唐太宗整合北疆方略

丁涛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9年09月30日 第 A3 版 )

  唐太宗君臣经略整合北部边疆,在充分借鉴前朝经验基础上,创造性运用怀柔羁縻手法,文武并举并用,构建了高效的防卫体系,维持了相当平稳的边境秩序,将王朝影响力推向更深广的地域,为后世经略疆域和治平天下提供了有益借鉴;特别是在边外以“胡汉一家”的思维建立实质性军政体系,不仅开创了海内治平、万邦来朝的新局面,还顺应了民族间深度融合的历史趋势,也为中华文明与其他文明的深度交流打开了通路。
  把控总体局势蓄力以谋取“先胜”
  在清除内外安全威胁的过程中,着力于王朝内部强盛的同时,以武备为基本保障,不断营造对敌的绝对优势。贞观元年(627),东突厥颉利可汗因任用赵德言,变更旧俗、政令烦苛,内部分崩离析,又发生天灾、用度不足的问题,太宗征询是否出兵征讨,长孙无忌认为“虏不犯塞而弃信劳民,非王者之师也”,由此作罢。其后,鸿胪卿郑元璹出使归唐,亲见突厥败亡之象,群臣多认为应抓住战机,太宗则言“新与人盟而背之,不信;利人之灾,不仁;乘人之危以取胜,不武”,再次否决了出兵提议。静观其变的同时,着眼“先胜”原则,打造有利于我的战略态势,先后扶助突利可汗以兄弟相约,扶持薛延陀夷男为毗伽可汗且与之和亲,促使对峙局势发生明显偏转。先有薛延陀、回纥、拔野古等部脱离颉利可汗,后突利可汗、契丹部相继归降,至贞观三年(629),针对东突厥颉利可汗的“大口袋”已布局完成,应代州都督张公谨上言突厥可伐“六状”之请,方正式筹备反击。
  贞观末年唐廷决意征讨高丽时,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整个动员过程做得非常精密。先是高丽多次侵犯新罗、百济,不仅打破了区域安定秩序,更是截断了朝贡通道,但唐太宗保持了相当的克制,及时予以安抚、积极居中调停。随后,高丽内部又发生变乱,盖苏文弄权弑杀高丽王建武,又联合百济攻打新罗,唐廷调解双方矛盾时,盖苏文已攻占新罗两座城池,半岛局势急转直下,后经李勣劝说,唐太宗才决意平乱。鉴于隋亡教训,唐太宗充分预估了出兵风险,变换了征兵措施改为征募天下骁勇,有效避免了因强征引发民乱的可能。此外,高度重视后勤保障,以莱州为水军基地,在乌湖岛屯备军粮作为补给基地,督造四百艘船只转运军粮。确定安市为主攻方向,以水军威逼平壤,又诏命新罗、百济、奚、契丹作为策应,遇到久攻不下时,改变强攻策略,分兵扰之以待其疲敝,坚持稳扎稳打。
  运用羁縻州府制度构建安防共同体
  在北疆广泛设置羁縻州府,作为拱卫北疆总体安全的第一道屏藩,不仅打破了传统“夷夏之辨”的局限和偏见,还构建了中央政权统揽、各国各族参与其中的安防模式,极大地将王朝影响力辐射周边,主要战略方向的把控能力也得到了显著增强。降伏东突厥后,对安防体系进行了大范围重建,“东至幽州,西至灵州;分突利故所统之地,置顺、佑、化、长四州都督府;又分颉利之地为六州,左置定襄都督府,右置云中都督府,以统其众”。
  贞观四年(630),在伊吾七城设立西伊州,作为经营西域的“桥头堡”,后随疆域拓展及诸部归附,平定高昌后,于龟兹设置安西都护府。贞观二十年(646),西域各邦十余国首领来朝,置州府的规模更大,一次便设置了瀚海府、金微府、燕然府、幽陵府、龟林府、卢山府以及皋兰州、高阙州、鸡鹿州、鸡田州、榆溪州、蹛林州、寘颜州等六府七州,立其酋长为都督、刺史,后拓展成燕然都护府作为统领。
  此外,充分发挥游牧民族部落擅长骑射、熟悉地缘环境的优势,多以将军任之用之,形成了有唐以来所谓“诸夷蕃将”群体,在平定叛乱、维护安定局面当中,起到了重要作用。贞观八年(634)征讨吐谷浑,以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节制五路大军,调发突厥、契苾兵众以加强兵势。在此过程中,李靖分两路追击吐谷浑,其中左领军将军契苾何力所率骑兵发挥了制敌关键作用,在吐谷浑国相天柱王发动反攻时,薛万均、薛万彻遭遇围攻,为契苾所救,同时执失思力也率部击破吐谷浑于居茹川,由是二军得以会师合力大破之。追击过程中,契苾何力极力建议顺势一举击灭吐谷浑,并自率千余骑作为前锋直趋突伦川,遂得以大获全胜。再如,阿史那社尔本为处罗可汗之子,贞观十年(636)拜为左骁卫大将军,后以交河道行军总管身份参与平定高昌叛乱。其后,又任昆丘道行军大总管与契苾何力、郭孝恪等讨平龟兹,连下五大城擒其王,受降七十余城,为深入经略西域树立了兵威。
  以礼相待慎用征伐
  太宗对征伐手段的运用,往往也从确保天下太平、维护礼法的角度予以斟酌,而不是依仗国力军力强盛随意发动战争,较好地坚持了“先礼后兵”原则。
  经略西域时,应焉耆之邀打通朝贡通道,引发高昌侵略焉耆,继而阻止西域朝贡使者入唐。随后,高昌又联合西突厥侵略伊吾,大有扰乱西域格局之势,薛延陀可汗又请出兵击高昌,于是太宗进行了布置,遣民部尚书唐俭、右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与薛延陀联合,筹备征讨高昌。发兵之际,太宗仍希望高昌王文泰能够悔过而“复下玺书,示以祸福,征之入朝”,文泰竟称病不至,由此才有贞观十四年(640)发兵征讨高昌不臣之事。在取得决定性胜利前夕,侯君集贯彻太宗起“问罪之师”的意图,拒绝了将领们欲在高昌王文泰葬礼上偷袭的建议,认为发兵征讨在于高昌国骄慢,并非攻城拔寨、耀武扬威,于是在礼毕之后才发兵攻城,树立了“王师”形象。
  贞观二十一年(647)龟兹王诃黎布失毕继立,“浸失臣礼,浸渔邻国”。太宗为维护西域安定,特遣昆丘道行军大总管阿史那社尔、副大总管契苾何力及安西都护府郭孝恪等领兵共击之,同时命铁勒十三州、突厥、吐蕃、吐谷浑联合进兵征讨。此役成功击灭龟兹国,宣明伐罪之意,后立叶护为王,归唐后太宗以原龟兹王布失毕及为左武卫中郎将,释放其手下将领那利、羯猎颠,贯彻了“吊民伐罪”“存亡继绝”主旨。
  再有,对作为影响北疆总体安定局势的重要势力——吐蕃,也予以充分关照。贞观十二年(638),吐蕃入寇弘州,唐太宗遣使者冯德遐予以抚慰,吐蕃赞普弃宗弄赞请婚不成,于是先后兵击吐谷浑、破党项及白兰诸羌,打破了该区域原有稳定秩序,太宗不得已以礼部尚书侯君集等出五万步骑兵击之,兵威所指迫使赞普弃宗弄赞请降并再次提请和亲,由此局面得以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