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
- 缩小
- 默认
一碗倾城
范景鹏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9年08月23日 第 A12 版 )

兰州拉面,久负盛名。不到长城非好汉,到了兰州不亲口一尝清汤牛肉面的清香辣美味,就等于没到兰州。可你要是到了兰州就会发现兰州没有“拉面”,当地人称作“清汤牛肉面”,“拉面”是外地人对兰州“清汤牛肉面”的一种形象说法,为了“统一口径”与外界接轨,现在正式文件上一般称作“兰州牛肉拉面”。
初到兰州,望着大街上如云的牛肉面馆,不知哪家味好不要紧,只要是食客多的街头牛肉面馆,其味必佳、都很地道。也正因此,面馆的招牌上大多没有打出“正宗”字样。兰州牛肉面在城关区的店有“清真马林牛肉面”“清真尕马牛肉面”“马子禄牛肉面”“马叁十六牛肉面”“马五哥牛肉面”“老西门优质牛肉面”“马宝斋清真牛肉面”“华夏老街清真牛肉面”“马家老字号牛肉面”等,遍布大街小巷。兰州牛肉拉面的文化内涵中,“清真”是一个关键词,牛肉面馆多数由回民经营,其中又以马姓居多。
进了拉面馆,伙计会热情地用兰州话问候:“来了嘛?”(相当于问候语您好),然后接着问:“大腕嘛小碗?”“不加个啥嘛?”(选项有牛肉片、茶叶蛋、小菜),在排队阶段,调汤师傅会再问:“下个啥的?”(问要什么面型,通常连续问五六个人,然后按次序高声报给拉面师傅,丝毫不乱)
等面端上来的过程中,你可以欣赏师傅们的和面技术。按照传统方法和面,最先的工序是揉面、打面、饧面和揪面剂子。拉面要选用富含面筋、韧性强的上等优质面粉,以兰州当地草木烧制的蓬灰和成软面,往往在前一天就要做好。先将大团软面反复捣、揉、抻、拉、摔、掼后,捋成长条,揪成茶杯粗、筷子长的一条条面节。拉面是一手绝活,一个面节正好拉一大碗面,每拉一下,要在手腕上回折一次,拉到最后,双手上下抖动几次,则面条柔韧绵长,粗细均匀。观看拉面过程如同观看表演一般,拉到最后时的“一拉一闪”又仿佛是舞蹈演员在挥舞着彩带。一团面在拉面师傅手中可拉出大宽、宽、韭叶、二柱子、三细、二细、细、毛细、一窝丝、荞麦棱子等十余种不同形状的面条。喜食圆面条的,可以选择粗、三细、二细、细、毛细5种款式;喜食扁面的,可以选择大宽、宽、韭叶3种款式;想吃个棱角分明的,拉面师傅会为你拉一碗特别的“荞麦楞”。如此新鲜的面条,自然比各种机制面条、干面条更美味可口了,熟练的拉面师每分钟可拉出六七碗面条。
中餐讲究色香味形俱全,清爽鲜亮丰富的色彩刺激人的食欲,使人胃口大开。兰州牛肉拉面最重要的秘诀在于醇香的清汤,以汤为百鲜之源,注重用汤,精于制汤,尤其讲究“清汤”的调制,清浊分明,取其清鲜。首先是煮好面条后分离净煮面的浑面水,其次是加入的牛肉汤是清的,不加入酱油等有色物。牛肉拉面的优劣取决于清汤,兰州人吃牛肉面,先喝一口汤,便知是不是地道。汤的配方是代代相传,所谓清汤并非水加盐,而主要是十多种佐料与牛肉原汤熬制而成。熬汤时选用甘南草原上出产的肥嫩牦牛肉或黄牛肉,加大块牛头骨、牛脊髓和腿骨(俗称棒子骨)、牛肝,按比例加入鸡汤,再按比例加入花椒、草果、桂子、姜皮等香料在特大罐形铁锅内熬制。牦牛肉是天然无污染的,有驱风寒之功能,还可治胃寒、风湿、类风湿等病,有滋阴补肾、强身壮体之功效,营养价值极高,因此用外地食材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出真正地道的兰州牛肉拉面。
食用时只选用清汤,加入清煮萝卜片和调味料。煮熟的拉面浇上萝卜清汤,佐以牛肉丁(或片)、香菜和蒜苗,调入红亮的辣椒油即可食用。西北人喜食辣,兰州牛肉拉面的辣椒也是很有讲究的。要保持汤清,就不能直接放入辣椒面,否则辣椒面会将汤染红,就不成清汤了。用筷子挑起面条,辣椒油附在面条上,红光闪闪,十分馋人开胃。如今,这种传统的牛肉拉面基本风格还在,但由于食客们来自五湖四海,大家大快朵颐的方式便也随之变得五花八门:红红的辣椒油已经漂满了整个碗,有的人还要再添,找的是一种烈性感觉;有的人使劲地要蒜苗香菜,好像是着意亲近绿色,崇尚着自然。汤汁清爽、诸味和谐,牛肉软中带筋、滋味绵长,面条柔韧、滑溜爽口,萝卜白净、辣油红艳、香菜翠绿、香味扑鼻,散发着让人难以抗拒的诱惑。清汤喝到口里,果然满嘴馥郁,闻着海碗之上氤氲着的诱人香气,这哪里还是在吃面,整个人都沉浸在美妙的探究过程中。
别处排队,兰州人会很不耐烦,在牛肉面馆排队,大家觉得天经地义。牛肉面本是快餐,可有时候就吃成了慢餐。吃面不过五分钟而已,排队有时候得半个小时。如果赶上高峰时间,车辆太多,堵在一个胡同里进不去又出不来,再多等个把小时的情况也时有发生。但是人们多半平静接受,没有什么怨言。这就是生活,常态偶尔改变,意外也是乐趣。兰州人吃牛肉面,带着热情、带着快乐,吸溜溜一碗面即刻下肚。
兰州人吃牛肉面吃出了名堂,吃上了瘾。黄河岸边的古城兰州,弥漫在大街小巷的,永远有那股牛肉面的清香。很多人几十年不变,风雨无阻认准一家面馆。有的人却喜欢搜店,哪里开了新店,不管多远,一定要去尝尝鲜。牛肉拉面也是兰州人表达思乡之情的最佳载体,外出回来,很多人选择吃一碗牛肉面;即便不吃,也会深切表达“出门在外,想的就是一碗牛肉拉面”。如今,兰州牛肉拉面已经成为兰州人文魅力和创造精神的文化符号,并且早已走出了兰州,在全国都享有了盛誉,为中华饮食文化增添了浓重的一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