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义处落笔,作品才更有意义
——《中国有个滕头村》创作感悟
萧雨林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9年06月21日 第 A4 版 )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一切有价值、有意义的文艺创作和学术研究,都应该反映现实、观照现实,都应该有利于解决现实问题、回答现实课题。他还指出,文学艺术作品要深刻反映我们这个时代的历史巨变,描绘我们这个时代的精神图谱,为时代画像、为时代立传、为时代明德。这些正是我们在《中国有个滕头村》的创作中所力求体现的。
为什么要写滕头
为什么会是滕头?
这是《中国有个滕头村》序章中一节的标题。此节写了2008年在以“城市,让生活更美好”为主题的上海世博会上,宁波本来有很多足以向世界展示的历史文化与城市文明标识,却选择了推出滕头的缘由。
那么,就报告文学创作来说,中国还有很多滕头这样的典型村、明星村,为什么要写滕头?
这部作品是我与当代文学家、著名学者王宏甲合著。而事实上,这是一部由出版人共同参与完成的作品。
熟悉宏甲老师的人都知道,从写《塘约道路》开始,他就一直在为中国农村的前途命运而思考和奔走。2017年以来,他一共跑了70多个省市的200多个乡村。他认为,今天的乡村振兴必须要把农民组织起来,走共同富裕的道路。这个观点在《塘约道路》里已经有明确的表述。不同的是,塘约是分散后再重新组织起来,滕头是一直坚持走集体主义道路的典型。正如一位专家所说,滕头村70年的乡村实践回答了四个问题:党的领导是关键,组织起来有力量,集体经济能成功,共同富裕能实现。因此,滕头无疑是一个更有说服力的描述对象。
除了一直坚持走集体主义道路,滕头的三任领头人都非常优秀。报告文学一定要写人,当下很多报告文学最大的问题就是见事不见人。滕头的三任书记分别代表了滕头发展的三个时期,而且个性鲜明,各有特点,非常适合塑造人物形象,也是值得为之“立传”和“明德”的典型。
当然,滕头的立体农业、生态产业和绿色发展的理念都有倡导和推广的价值,所以,它是一个非常精致的样本。正如作品开头所描述的——它就像一颗钻石,每一面都闪光。
宏甲老师是2018年1月第一次受邀到滕头。此时,他已经接受了《中国天眼·南仁东传》的创作任务,没有时间专门腾出手来写滕头。宁波出版社便想到了一个折衷的办法,找一个人来写初稿,和宏甲老师共同完成。这便是我写滕头的机缘。
为什么要用“普通话”
我们是2018年10月才来到滕头集中采访。之前宁波出版社已经搜集了比较全面而翔实的资料,让我对滕头的发展历程有了基本了解。由于时间很紧,采访结束后,宏甲老师、宁波出版社袁志坚总编和我专门用了一个晚上来讨论作品该怎样结构,以及从哪里切入。结果就是大家现在所看到的:第一部分是为序章,从世博会切入,提升吸引力;三任书记代表三个时期,共三章;最后一章作为结语,立足于滕头实践对其他地方乡村振兴的启示。
尽管这部作品基本是按时间顺序结构全篇,但并非“平铺直叙”。因此,作品中每个人物的出场、故事的选择、细节的选取等等,都经过了精心设计。在写第一任书记傅嘉良时,以“最穷的人跟我来”开场,来勾起读者的阅读兴趣。在写到了傅企平接任书记之后,再回过头去写傅嘉良的人生经历和精神成长。在第二章同样是在傅企平倒下之后,再去回顾他在任期间的感人细节和人生光华,但结尾并没有直接写继任者是谁,而是埋下伏笔,设置了悬念,在第三章才揭晓。这就让整部作品的结构错落有致,而不是简单的线性叙事。
当然,也有评论家提出作品“文学性不够”的问题。其实,在语言要更文学还是更通俗的问题上,我们是经过了再三考虑的。在写这部作品之初我们就认定,滕头的意义就是要对中国的乡村振兴提供一个范本,要能够对别的乡村有启发,能够推广,能够“落地”。
既然这部作品的主要阅读对象是普通干部群众,就要更多用“普通话”,即群众语言。追求文字的漂亮,会造成普通干部群众阅读的障碍,也会削弱文字本身的力量。
讲“普通话”,并不是不要文学性。虽然整部作品的语言近乎“白描”,但如果读者能够用心进入作品,就能感受到,在看似通俗的文字和理性的笔调之下,是饱含诗意与激情的。
我从滕头学到的
这是我第一次尝试长篇报告文学创作。在写这部作品的过程中,我自己也收获了很多。不仅仅是创作上的收获,如长篇报告文学如何谋篇布局、怎样塑造人物等等,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
我当过10多年的新闻记者,采访过的先进典型也很多,多到后来已不容易被感动。但是,我却被滕头人所深深地感动着。尤其是傅嘉良和傅企平这两任书记。傅企平,为了滕头的发展几乎把命都搭了进去。当所有村民都搬进了乡村别墅,他自己还一直住在老房子里。当滕头村集体经济已经很富裕时,他出差在外却舍不得花钱住宾馆,经常连续几天都睡在车上,最终因劳累过度而病倒,直到现在意识仍未完全恢复。身边的人都说他是个“零享受”的人。在采访和写作的过程中,傅嘉良、傅企平他们这种极简的生活态度,公而忘私的奉献精神,滕头人惜物节用的环保理念,以及萧世显那句“布衣疏食,其乐无穷,实不解膏粱文绣,有何可恋”,对我的触动是非常大的。我把这些感受也写进了作品,希望能对同时代的人,以及所有被物欲占领头脑的人产生影响。
通过写滕头,我重新理解了奋斗的意义。因此,我在卷首诗中写下——弯下腰身,你理解了奋斗。这是写改土造田时的滕头人,也在写我自己。我在写滕头的过程中,一次次感受到一种精神的召唤,感受到人生是需要奋斗的。因此,我在这部作品中浓墨重彩地写了滕头人怎样用他们的奋斗创造出一片新的天地,同时也创造出属于农民的自豪感。我想,读者可以从这里读到奋斗,读懂奋斗。
宏甲老师在指导我写作时曾说,从有意义处落笔,作品就会有意义。我最开始从事文学创作,是写小说的,那时写的都是自己和“身边的小小的悲欢”,也会追求语言的华美,以展示自己的文学才华。通过写滕头,让我明白,那其实是为自己而写。为自己而写,只能在小圈子里打转。为农民写,为大众写,为整个国家的发展前途写,意义是完全不同的,这时你就是一匹奔驰的马,会走向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从人民中来,到人民中去,不仅是为了让作品更有意义,也是新时代作家所应肩负的社会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