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宁境宁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9年05月31日 第 A12 版 )

  我爱雨,细雨如丝,静美曼妙;大雨如注,率直干脆。
  漫步在小雨中的人儿,发丝着露,一身诗意;舞蹈在大雨中的人儿,衣袖湿透,一身淋漓。
  小时候偏爱秋雨,秋雨后可以捡花生,出过花生的花生地,一场夜雨之后,包裹在泥土里的花生,满天星似的疏疏落落地闪着耀眼白光,一会儿就能捡大半篮子。好的时候,一个早上能捡小半麻袋,丰盛一家老小食物匮乏的餐桌。
  少年时偏爱春雨,细雨沙沙,绵密而微香,清新的土壤气味,淡淡的花香气息,强说愁找出的悲伤,圆润地杂糅在一起。撑起家里那把破旧的油纸伞,觉得自己也是丁香一样芬芳而结着愁怨的姑娘。
  长大后偏爱夏雨,转动伞柄,伞上四溅的水珠飞向唯恐被雨水打湿的他,看他无处可藏时不忍责怪的嗔视,心生欢喜。
  娘去天堂以后又爱上秋雨,冷雨敲窗,心深处和苍茫大地一起悲戚,看窗外夜灯数盏,哄着已然糊涂,一会儿说娘已经不在,一会儿闹着要去接娘的老爹入眠,心中柔软、悲凉而静寂。
  爹也走了,我开始痴迷冬雨,冬雨中裹一身寒意料峭,顶着刺骨风霜,回忆旧日好时光,爱像冷雨中晶莹剔透的红梅,温暖我破碎的心。心被爱一丝丝温暖,在温暖中慢慢愈合,坚强生长在心田中央。
  这几天的北京,总有突如其来的雨,或瓢泼,或如丝,带着消散暖春的奇幻魔力,或倾泻,或飘洒在开始蒸腾热气的大地上。
  雨后坐在花树下小憩,忽地想起大学时和同学一起爬泰山,凌晨三点登顶看日出,恰逢小雨,天地间一片苍茫,伸手勉强可见五指,地势是看不清的。
  同学惊呼:“太好了!这里有块‘石头’,踩着爬上去,不用在雨中绕远路了。”她爬上去,回头喜悦地叫我们:“快来,都从这里上!”
  有一个女同学谨慎,再三地点、踏、踢、触、踩“大石”,就是不肯上:“我直觉它不稳当啊!有点儿晃,我怕摔!”
  当她再五再六地踩“石头”时,“石头”愤怒了:“你过不过?我都没动了,你还踢个没完!再让我睡会儿行不行?我三点才爬上来!困死了,还没休息呢!”
  “石头”居然说话了,原来是躺在这睡着了的男生啊。
  吓得我们不顾脚下泥滑,作鸟兽散,只闻“石头”在风中喊:“从这儿过去呗!让你们踩!女生又没几两重!”
  不知这个憨厚可爱的男生现在何处,正享受着怎样幸福的生活,心里就是认定,他一定一定是幸福的。
  我爱雨,爱每个季节的雨,无论什么时间的雨,总是洗刷天地间一切尘埃和阴暗的利器。
  想起老舍先生说的:雨下给穷人,也下给富人,下给义的人,也下给不义的人,其实雨并不公道,因为它落在一个没有公道的世界上。
  要我说,雨最公道,它落在义的人身上,能使义的人身上善的光芒更加明亮;它落在不义的人身上,能让不义之人的龌龊无处掩藏。
  我爱雨,雨落在这大地上,虽然它不能滋养正义,也不能洗尽污浊,但是,它让善愈加明亮闪光,让恶无处遁形躲藏。善是一定能战胜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