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波:永远和人民同甘苦

耿娴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9年05月17日 第 A4 版 )

  周立波于1954年当选为第一届全国人大代表,他在《永远和人民同甘苦》的文章中写道:“作为人民的代表,我一定要永远地生活在人民中间,和人民呼吸同样的空气,尝味同样的甘苦。……五年以来,所有作家的创作实践证明了,凡是遵照了毛主席指示的文艺方针的人,就会有成就,凡是在群众的生活里扎根较深的人,就能写出读者欢迎的作品。”
  周立波发出如此感慨无疑是面对党和人民给予的信任,由衷地感到肩上责任的重大。此时的周立波无论是在革命工作还是在文学事业上刚刚斩获举世瞩目的成就。1948年周立波完成了长篇小说《暴风骤雨》上下两卷的创作。这是作家深入东北参与了两年的土改工作,在积累了一笔丰厚的素材之后,呕心沥血撰写而成。这部作品因具有生动和丰富的现实经验,因而一出版就得到广泛认可。《暴风骤雨》不但一度成为土改工作参考书用于指导各地土改实践,并且农民的语言、情感和诉求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引起社会各界的赞赏和共鸣。因而这部作品成为经典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力作,并于1951年度获得斯大林文学奖金,将作家推向其创作生涯的第一个高峰。周立波在《〈暴风骤雨〉的写作经过》中将作品的成功归功于“讲话”精神对文艺工作的指导作用,“人民文艺工作者必须有无产阶级的立场和观点,有马克思列宁主义和毛泽东思想的修养,必须参加群众的火热的斗争,体验群众的丰富的生活,才能从事于创作”。新中国成立伊始,作家紧密跟随时代前进的步伐,为响应全国社会主义工业化建设,他深入北京石景山钢铁厂体验工人阶级的劳动生活,于1953年创作完成新中国第一部反映钢铁工业的鸿篇巨制《铁水奔流》。农业合作化运动开始后,就在他当选为全国人大代表的那年冬天,他选择回到家乡湖南益阳,扎根农村体验劳动。1957年底,创作完成《山乡巨变》。这一展现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著作成为《暴风骤雨》的姊妹篇,表现党领导下的农村在取得新民主主义革命胜利后又取得了社会主义革命的胜利。作家不但延续了早期农村题材的写作经验,并且将不断深入生活后获得的越来越多的深刻思想一并融入作品当中。因而无论是广度还是深度,这一时期的作品在思想境界和艺术手法上均有了超越时代的价值,成为作家的第二个创作高峰。
  《山乡巨变》是继赵树理《三里湾》之后又一部反映农业合作化的力作。两位作家因共同表现农村现实题材而形成“北赵南周”的格局。也许正是周立波全国人大代表的政治身份,也许是他一贯选择与人民同甘苦的立场,周立波把农民面对“入社”的复杂心理一一展现。
  周立波传神塑造了好面子又贪图便宜的贫民“亭面糊”;不愿入社,精明而又自私的菊咬金;好逸恶劳、只为小家庭考虑的妇女张桂贞等一批光彩照人的农民形象,展现出农民在几千年小农经济影响下形成的狭隘思想,是阻碍社会主义革命的强大的精神因素。而同时周立波又有精神寄托。在散发着茶花子香气的美丽单纯和善良的乡村,对这些落后思想需要给予善意的理解和同情。他将这一理想寄托在清溪乡支书李月辉这个“婆婆子”身上。李支书挂在嘴边的话就是:“不要看不起落后。……因为今天落后的,明天就可以进步。我们哪一个不是从落后来的呢?天生的革命家是没有的。”“社会主义是好路,也是长路。”“从容干好事,性急出岔子。三条路走中间一条,最稳当了。”这显然是周立波深入实际作出的客观公允的分析,把社会主义革命的长期性和艰巨性摆出来了。这种思想的流露展现出一个作家对现实高度的关怀和辩证的思考,在当时极为难能可贵。
  艺术上,作家开辟出有别于“山药蛋派”的农业合作化题材的书写风格。与《山乡巨变》同一时期创作的《禾场上》《山那面人家》《腊妹子》《张满贞》都因充满着浓厚的地域民俗、淳朴的乡土气息和细腻的人性关怀,展现出作家对乡土中国深沉的感情,让周立波的“人民立场”自成一个艺术体系并丰满了今天的人们对历史的认知。正是因为这一点周立波的创作在新时期的文艺评论中成为被瞩目的焦点。
  周立波在20世纪80年代后兴起的“重写文学史”浪潮中得到了“再认识”。他细腻恬淡平和的艺术风格,传神刻画人物典型性格,以及不刻意追求激烈矛盾的处理方法,让周立波被称为是“现代‘乡土文学’和当代‘农村题材’”之间的一个作家。因此,他得到比同时代作家更高的评价和更持久、深入的艺术关注。
  现代“乡土文学”是五四新文学知识分子作家群对农村痼疾和民族根性加以批判和启蒙的一类题材。乡土作家以鲁迅为代表,包括彭家煌、王鲁彦、许杰、许钦文、萧红、台静农、沈从文等。乡土文学承载着作家的思考或精神寄托。毫无疑问这两点在《山乡巨变》等作品中都得到了深刻体现。周立波能够有如此的艺术视野和艺术表现力,深刻表达人民甘苦,乃源于他独特的人生经历。20世纪20年代末风华正茂的周立波跟随周扬来到上海接受新文学以及左翼思想的洗礼。30年代,他在加入“左联”后不久即成为中国共产党光荣的一员,长期从事文学和文艺理论著作的翻译工作,帮助他提升文学修养打下坚实基础。1942年周立波在延安接受了“讲话”精神,更加坚定地走上为工农兵创作的道路。深厚的现实主义文学修养和革命战士般的坚定信念让他的作品在为时代代言的同时,更因散发着艺术的光芒而长久不衰。正像周扬在《怀念立波》的悼念文章中说的,周立波的作品不但“在各个历史阶段中,都可以看出他的创作步伐始终是和中国革命同一步调的”,而且“不缺少生动精致、引人入胜的描绘”。艺术和思想上的卓越贡献,归根结底在于周立波“首先是一个忠诚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然后才是一个作家”。周立波与人民始终同甘苦的精神在今天依然是我们取之不尽的精神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