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 望 西 藏
李海波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9年05月10日 第 A7 版 )
(一)
关于西藏,更多的人只愿意谈论她的自然风光,这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是的,他们触摸到布达拉宫的墙砖,却不一定能够触摸到西藏的灵魂。
尼洋河畔,蜿蜒曲折的川藏公路上,有一道风景让人震撼。他们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们五步一叩、三步一拜地走来。为了能够到达圣地拉萨,一个月,一年,两年,甚至更长时间,一路而来,冬来卧冰尝雪,夏至火烤日炙,历经多少苦难。他们也许形容憔悴,甚至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但他们的眼神却必定是一样的清澈和坚定。
一直以来,人们总在探寻香巴拉是否存在。人间可有美丽的香巴拉?是的,香巴拉并不遥远。只是它并不一定在雪山中央的西端,它只深深蛰伏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之上。莽莽高原的月明之夜、草甸之上,幽幽清辉无休无止地倾泻在身后的雪山。清澈见底的尼洋河水白日可见鱼儿浅翔,此时唯余深情款款。假如你是远行的旅人,就让这水洗去你的满身尘烟,洗去你心中无尽的忧伤……此时,只有青稞酒、那清冽酸甜的青稞酒,才能释放出康巴汉子的力量。那是怎样的天籁——起于四维,悠悠而来,直至穿透你的胸膛!虽然言语不通,但我们可以互致真心的笑容;与藏族兄弟拥抱,我们闻到了泥土的芳香。祝福、赞美、感恩,真实真诚毫不矫情造作,构成藏歌的全部。就连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也会这样率真歌唱:
东方的工布巴拉,多高也不在话下。
牵挂我的恋人,心儿像骏马飞奔……
没有忧愁、没有不满、没有攻讦,甚至没有讽刺、没有讥讪。西藏的歌永远是清纯的,有如头上的蓝天。西藏的心永远是那样的宽广,那样的柔软。
(二)
从拉萨东行,翻过高高的米拉雪山,那美丽的尼洋河畔,就是六世达赖吟唱的地方——工布江达。多少五洲四方的人慕名而来,无不被深深陶醉!
有位北方来的朋友站在工布胜景巴松措旁,感慨万千:不到西藏,枉到人间一趟。
工布——一片厚重、神秘、有点凄美的土地,一片令人向往和敬畏的土地。这个地区可以分为上工布和下工布地区。上下工布的中间流淌着一条大河,这条大河就是尼洋河。米拉山是尼洋河与拉萨河的分水岭。尼洋河从米拉山口发源,全长300多公里,一路穿州过府,在林芝县境内汇入雅鲁藏布江。20世纪70年代,尼洋河边发现了一批新石器时代的人类遗骨和墓葬群,考古表明早在四五千年之前,已有人类在这里繁衍生息。长期以来,贯穿于工布地区的蜿蜒古道,一直是联系内地与西藏之间的重要脐带。18至19世纪,从康定到拉萨的整段商路上都设有固定的驿站和兵营,人们用内地的丝绸和茶叶换取工布的草药、羊毛、皮货和藏香。
尼洋河自西而东,娘浦河自北而南。两河交汇冲刷出一块不大不小的平地,这里便是闻名遐迩的村落——太昭古城,史上有名的战略要地。咫尺之间,人们可以随处看见直刺云天的千年古堡。到了今天,这里依然是飞越西藏的重要航较点。太昭,藏语意思是一百个村庄中的第一个。因为沿尼洋河、娘浦河两条峡谷中有99个村庄,从交汇地起头,被称作100个村庄中的第一个。
唐代以后,西藏与内地的联系日益密切,军旅客商往来不绝。元朝时,太昭始设驿站,供来往的官吏和客商在此休息和补充给养,并开展集市贸易。清朝末年,清政府在此设立了太昭宗(即太昭县)。
太昭城后山麓,有一条青石古道,被称为“唐蕃古道”,是茶马古道的一部分。传说公元641年文成公主的和亲大军从长安出发,松赞干布就是在这里出发到扎凌湖迎娶文成公主的。据说路经太昭城时连日降雨,道路不通,松赞干布挥动神剑在山脚削出山洞,让文成公主避雨。后人在洞内立佛塑像,以兹纪念。
在西藏许许多多的传说中,最有历史感的莫过于文成公主的传说了。相传藏王松赞干布派了一位叫禄东赞的使者前去长安提亲,几经考验,唐朝皇帝才同意将公主许配给藏王。文成公主进藏时,皇帝送给她五谷种子、农具,还有数百名能工巧匠。一个纤弱女子千里走荒原,何等孤寂,何等凄凉!她自然十分思念远在长安的亲人。她想起临别时,母亲送她一面宝镜,无限眷恋地告诉她:若想念亲人时,可从宝镜里看到母亲。于是她急忙取出“日月宝镜”,捧着照来,不料从镜子里看到的只是自己满脸憔悴的愁容。一气之下她把宝镜重重摔在地上。没想到,宝镜一落地,立刻化成一座高山,它恰好挡住了一条东去的河流,使得河水掉头往西。后来人们称该山为日月山,称该河为倒淌河。这日月山和倒淌河就在青海省会西宁附近。
日月山、倒淌河,给文成公主平添了几分悲壮!事实上,文成公主的到来不仅促进了藏汉的融合和友谊,也促进了中原文化以及生产技术在西藏的传播与推广。给藏族百姓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在西藏,人们把文成公主奉为绿度母的化身。
从汉地来的王后文成公主,带来不同的粮食共有三千八百项,使西藏的粮食仓满斗满。
从汉地来的王后文成公主,带来五千五百能工巧匠,使西藏到处有画栋雕梁。
从汉地来的王后文成公主,带来不同的牲畜共有五千五百种,使西藏的乳酪酥油从此年年飘香。
——一首深情的歌,一首感恩的歌,在历史的尘烟中,究竟流淌了多少个年头?
(三)
生命就像一条河流,有时湍急,有时舒缓;有时于峡谷奔驰翻腾,有时于原野缓缓前行。而最终河流消失了,回归于大海。时间也像一条河流日夜不息。终于有一天,我们穿越别歌离泪、哈达鲜花的河流,即将告别至爱的工布。
车子又到了米拉山,心中涌起的只有万般的惆怅!眼前的邦杰唐依然那样璀璨,只是远方的牧歌已不再高亢激昂。吻别第二故乡,感觉自己又成了游子即将远航。呵,有谁知道此行路上,到底是归航,还是又一次离乡?
在生命的流沙河里,滋润万物的尼洋河水啊,给予我等太多太多的洗刷和补给。这种深恩和情缘令人永志难忘。依偎在母亲河的身旁,我们曾经有着一个共同的信念——香巴拉不再遥远,香巴拉就在眼前!这种信念,给我们无穷的力量,并使我们最终战胜贫窘的挑战。那3年间,我们和我们的同胞们心手相连,建起了3000多座藏式新房。全县百姓有八成近2万人告别人畜混居,住进了别墅式的新居。那3年的春天,我们在屋前屋后栽种了许许多多的小白杨。多少年过去,想必已是青翠如焰。那个时候,看着那一个又一个崭新的村庄矗立于尼洋河畔,面对那一张张憨厚的笑脸,我们不再慨叹人生短暂,也不再抱怨收入的微薄和条件的艰苦。因为我们深深地知道:人生所求之至境,莫过于把青春和真爱留在青山绿水之间!
(作者系西藏自治区政府国资委党委书记、副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