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之道对于领导艺术的启示

钟国兴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9年03月29日 第 A12 版 )

  古代书法家大体有三种身份来源:官员、文人、出家人,当时很少有专门写字的书法家。因为“学而优则仕”,知识层的优秀者大多集中在官员之中,这是古代官员队伍中书法家辈出的原因,也因此形成了官员爱好书法的优秀传统。
  不了解书法的人,以为领导干部练习书法只是一种消遣和休息,是工作紧张和忙碌之余的精神调剂。其实,书法对于领导干部来说,功能并不止于此。书法是中华文化的一种重要形式,也是国人一种重要的文化修养。中华文化带有很强的感性色彩,它并非仅仅由一系列抽象的概念组成,其感性形式及其表达也非常重要,例如诗词、书画、太极拳等等。这些感性形式是中华传统文化的载体,也是其生生不息的重要原因所在,因此当然是理解体悟中华传统文化必经的门径。其中通过书法这个门径,不仅可以体悟理解中华传统文化的内涵,而且在这种体悟理解中,可以得到对领导方法和领导艺术上的诸多启发。
  书法是精致的艺术,以合规为要求。哪个领导干部不想把工作做得到位,不想把重要工作做得完美精致?这种完美精致或可从书法中探究得来。书法是一种精致的艺术,所谓书法就是书之有法,离开法度就算不上书法,因此粗糙随意的书写当然不在此列。书法分为篆书、隶书、楷书、行书、草书等等,每一种书写在起笔、行笔、收笔等方面都有一些基本规则。这种规则不但存在于纸面上,更重要的是已经成为古今书界的共识和常识。
  正是书法的规矩和共识,形成了不可随意打破的底线和规则,才保证了书法的精致。这个道理对于领导工作的启示是很重要的:离开底线和基本规矩,或者这种规矩不能成为共识,那么就无法保障工作进行,更谈不上达到精致完善。
  书法是创新的艺术,以继承为前提。书法是不断创新的产物。历史上哪个书法大家没有自己的创新?离开创新就不可能形成独家特色,不可能独步一时,更不可能流传千古。例如张旭、王羲之以及颜真卿、宋徽宗等,都有书法上的重大创新。不过,书界的创新都以继承为基础,古今书法家无不十分重视研究碑帖,掌握前人的笔法及其神韵,然后集众家之长进行创新。
  继承先于创新,创新以继承为前提,这一原则很好地解决了继承和创新的关系问题。领导工作也应如此。如果领导干部在工作上急于出新,以为拍脑袋就可以创新,以否定前任的做法为创新,忽视文化基础、自然条件基础,也忽视前人创业的基础,这样的“创新”虽然很热闹,但是对社会无益,甚至贻害长远。如果懂一点书法的规则,或可多一点理性和从容,更好地实现真正的创新。
  书法是和合的艺术,以兼容为法则。阴阳是中华哲学的一对重要概念,而中华文化强调寻求两者的平衡、和谐,所以“和合”是中华文化很重要的理念。正因为如此,中华文化形成的一大特点是兼而取之的包容,这也是中华文化在与外来文化互动中绵延不绝的一个重要原因。书法上强调虚实变化、浓淡相间、刚柔相济、拙巧相成等等,都很好地体现了这种兼容和合的特点。
  书法是把相反的要素很好地结合在一起的艺术,这种艺术原则也可以运用到领导工作上。只有兼容才能丰富多彩,因此领导工作也是一种追求兼容的艺术。例如对于不同意见甚至不同群体的利益要求,并不能简单地、绝对地否定一方,而往往看其是否有合理的因素,尽可能应该兼而取之。中国改革开放就是不断兼容的过程,一国两制也是兼容,在国际上中国提出的“人类命运共同体”等理念同样是一种兼容。唯有兼容才能繁荣,唯有兼容才是大气。
  书法是收放的艺术,以中庸为其道。一幅优秀的书法作品,给人的感觉往往是既开放有张力,又不张狂潦草;既内敛稳重,又不迟滞刻板。因此,书法是既放又收的艺术,放而不过,收而有度,收放自如,在收放之间总能把握一个恰到好处的程度。这就是中华传统文化所强调的中庸之道。
  中庸之道并非简单的折中,而是强调不走极端,在两极或者多极之间找到一个恰当的平衡点,诸多平衡点就形成了优美的轨迹。做领导工作何尝不是如此呢?有的人不注意收放,在行为上张扬无度,或谨小慎微,在工作上贪大图快,或保守无为,或破坏规矩,或刻板僵化,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收放之度,因此工作很难做好。如果说兼而取之是一种方法,那么开合有度则是一种艺术,没有前者就没有后者,而做不到后者前者也做不好。两者都做好,就不难成为一个优秀的领导。
  书法是全局的艺术,以统筹为关键。许多人以为把字写得漂亮就是书法家,其实做书法家并非这么容易。就像一个人把自己的技术活做得很好,但是不能因此就认为他可以做一个好领导一样。每一个字写漂亮只是一个技术性的基础,我们在欣赏一幅书法作品的时候,看的不只是每一个字的漂亮,更为重要的是看整体上是否具有美感。这种美感来自于作者的整体构思和布局,也就是对于浓淡、虚实、开合等总体的巧妙安排,并且最终这种安排体现为一幅完美的作品。如果不会从总体上考虑问题,就不是一个优秀的书法家。
  进行全局构思和布局,这从领导工作上来讲,就是大局思维、战略思维。如同一幅书法作品一样,领导者在处理每一件事情的时候,都需要从全局来考虑问题,否则只想到把眼前的事处理好,就可能一招不慎导致满盘皆输。
  书法是修养的艺术,以沉静为基调。有学者做过统计,古今最长寿的职业是书法家。因为书法创作需要专注精神的投入,而且书写过程中要体悟每一个字、每句话的内涵,体悟其美的韵味,久而久之人就变得沉静而有悟性,不为外界所扰,宠辱不惊,从容自然。当然书法创作有时也需要激情,例如狂草。但是激情只是一时的状态,沉静从容则是书法家的底色。优秀的书法家尤其不会陷入浮躁与张狂的状态之中。
  兵法云,“将军之事,静以幽,正以治”,中华文化强调“以静制动”。领导大的事业、进行重大决策,没有沉静的素质,不能“每临大事有静气”,就难以保证决策和领导的正确。因此,领导干部可以从书法的境界中锻炼自己,提高沉静的素质。
  书法和领导工作许多方面是相通的,书法可以说是领导工作的一种纸上的演练,或者说像是领导工作的一种“禅修”。领导者们若能得书法要领,运用于工作,那么对于领导艺术将是一种有效的提升。同时,从另一个方面说,领导干部学习书法,也只有真正领会书法的意蕴与规则,深悟其理,而不是把书法简单地理解为“写字”,才能从中获得领导方法、领导艺术上的启示,真正提升内在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