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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美国中期选举落幕，民主党成功拿下众议院多数席位，共和党则保住了参议院多数。由此，华盛顿行政、立法机构均由共和党控制的局面遭到改写，国会两院由两党分治，白宫与国会再次出现经典的“权力制衡”格局，特朗普执政道路将增添新的掣肘因素。

    美国今年最吸引眼球的政治事件中期选举落下帷幕。这次中期选举并没有像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时飞出“黑天鹅”，其结果与此前大多数民调和学者预测的相同，民主党成功拿下众议院多数席位，共和党则保住了参议院多数。由此，华盛顿行政、立法机构均由共和党控制的局面遭到改写，国会两院由两党分治，白宫与国会再次出现经典的“权力制衡”格局，特朗普执政道路将增添新的掣肘因素。
　　事先张扬的“民意战”
　　中期选举一般发生在总统任期的时间中点，因此被称为中期选举，更有人形象地将其比喻为对总统政绩的一次“期中考试”。美国国会大部分议员会在中期选举中改选，其中包括众议院的435个全部席位以及在参议院100个席位里33或34个完整任期及补选完成余下任期的席位。此外，美国50个州里的34个州将会在中期选举中选出四年任期的州长，佛蒙特州和新罕布什尔州则会在中期选举及总统选举年中选出两年任期的州长，许多州也会在中期选举年和总统大选年每两年选出州议会官员和县级官员。
　　在特朗普内外政策引发多方争议的情况下，今年中期选举的重要性不亚于2016年总统大选，将直接成为2020年总统选举的“风向标”。特朗普执政后在内政外交领域频频出击，对内力图废除奥巴马医改、通过税改、推行极其强硬的边境和移民政策；对外屡屡退出国际条约及机制，并对包括盟友在内的多个国家发动贸易攻势。
　　这些政策都与美国民众生活息息相关，而共和党能否赢得中期选举将反映出民众对特朗普的认可度。对于民主党而言，大部分人实际上尚未从2016年总统选举的阴影中走出，但由于国会两院多数均掌握在共和党手中，民主党难以对特朗普形成有效牵制，中期选举成为民主党“复仇”的绝佳时机。
　　在这一背景下，对垒双方提前动员各方力量，中期选举的战火实际早早点燃。特朗普在今年8月就制定长达40天的助选计划，而前总统小布什为两次中期选举助选花费了33天，前总统奥巴马为两次中期助选分别花费了36天和22天。选前，特朗普不辞辛劳地往返8个州进行了9场集会，为共和党呐喊助威。特朗普还不惜在移民问题上强硬表态以激发铁杆选民的恐惧，强化这部分民众对共和党的支持，包括声称考虑将以行政令方式废除“出生公民权”、派遣军队前往美墨边境阻拦“移民大篷车”等。
　　民主党自然不甘示弱，请出政治热度依然很高的前总统奥巴马强力助选。奥巴马与特朗普隔空过招，指责特朗普利用民粹主义之势“播撒分裂的种子”，批评特朗普人为制造“移民大篷车”危机以加深民众对移民恐慌，呼吁反对特朗普的民众踊跃参与中期选举投票。
　　“身份认同”之争
　　这次选举的结果并没有突破美国中期选举的历史规律。从美国二战后的历史看，执政党在中期选举中并不占优。在二战后的18场中期选举中，执政党平均丢失了25个众议院席位和4个参议院席位。美国内战之后，除了正好处于对外战争的小布什和小罗斯福，每一届美国政府的执政党在中期选举必丢失众议院多数。而共和党在参议院能够获得胜利也和选举结构有莫大关系。在参议院，选前民主党拥有49席（47位民主党议员和2位与民主党结盟的独立议员），共和党拥有51席。在本次选举中，有26个民主党阵营的席位需要改选，而共和党只有9个席位需要改选。从数量上看，共和党处于攻势，民主党处于守势，这也是选前共和党对参议院选情胸有成竹的重要原因。
　　共和党在众议院失利，更关键的还是因为民主党成功调动了“身份认同”政治这张王牌，压制了特朗普或者共和党所谓“老白男”（老年白人男性）的选民基本盘。美国学者亨廷顿早就在其著作《我们是谁？美国国家特性面临的挑战》一书中提出了“身份认同”这个严肃的问题，指出美国作为移民国家其国家特性所面临的身份政治挑战。随着时间推移，当年亨廷顿对国家特性的忧虑正成为美国社会更广泛的焦虑。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2016年，特朗普异军突起、杀出重围，正是由于抓住了“沉默的大多数”，牢牢把握了美国信奉新教的盎格鲁撒克逊白人对全球化的抵触、对贫富差距日益扩大的不满、对华盛顿政治低效的愤怒以及对“一代不如一代”的沮丧。特朗普以直抒胸臆、简单明快的方式回应了这些人的呼吁，将诸多“建制派”参选人挑落马下，并在执政后强势兑现竞选承诺。这一行为自然引发除上述白人群体外其他“身份”美国人的恐慌与反弹。
　　中期选举正是以民主党为代表的多元身份人士的“复仇时机”。民主党所汇聚的不仅仅是反对特朗普政策的参选人，更多肤色和信仰的人以及女性正成为挑战共和党的中坚力量。据美国妇女与政治中心的统计，本次中期选举是美国历史上最多女性候选人参加的一次，共有476名女性参与众议院选举，其中356人为民主党人；共有53名女性参与参议院选举，其中31人为民主党人。在本次民主党从共和党手中抢下的席位中，约有三分之二左右是由女性候选人赢下。在这些女性中，少数族裔和不同宗教信仰的竞选人表现亮眼，沙丽斯·戴维和黛比·哈兰德将成为国会第一个和第二个原住民议员，拉西达·特莱布和伊罕·奥马尔将成为国会第一个和第二个穆斯林议员。
　　此外，民主党竞选策略得当，将更为广泛的人群团结在“反特朗普”的旗帜下，这一点从竞选资金上便可窥见一二。本次中期选举是美国史上最贵的一次，开销达到约52亿美元，其中民主党竞选资金的激增成为重要原因。民主党筹款能力明显超过共和党，大量亿万富翁、女性及个人小额捐款均十分踊跃。前纽约市市长、前共和党人布隆伯格也捐出超过4700万美元支持民主党，为民主党议员的胜选添砖加瓦。
　　特朗普执政掣肘增大
　　共和党失守众议院对特朗普来说自然不是好消息，但并不意味着他的执政会就此“跛脚”，只是执政道路上将会增添更多掣肘。这些限制将主要体现在对内施政方面。
　　民主党拿下众议院多数将直接挫伤特朗普的执政锐气，其执政氛围将更加糟糕，执政精力将受到牵扯。由于众议院有传唤权，很可能陆续发起针对特朗普财务、“通俄门”、道德丑闻等一系列事件的调查和传唤，为特朗普执政制造噪音和麻烦。但必须强调的是，民主党在众议院占多数并不构成特朗普被弹劾的决定性条件。想要弹劾特朗普，民主党人必须找到证明特朗普叛国、行贿或者犯罪的证据。民主党的有利条件在于，众议院情报委员会等关键委员会也将转由民主党议员领导，这些委员会可以重启针对特朗普“通俄”的调查，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可以预见的是，一些特朗普想要推动的国内议案将遭到众议院狙击。民主党控制的众议院将有权决定是否将相关议案继续送至参议院审议。即便共和党控制的参议院愿意批准议案，特朗普希望签署的议案也可能在国会第一关就铩羽而归。目前看，特朗普想推动的废除奥巴马医改、美墨边境墙等议案在当前国会权力格局下将较难推动。与此同时，民主党主控的众议院还会通过一些让共和党感到极为不适的议案，迫使参议院共和党人不得不为此投票表态，包括涉及最低薪资及增加社会开支的议案等。换句话说，国会将进入一个新的分裂时代。
　　不过，民主党夺取众议院多数席位后也将体会胜利后的进退两难。一方面，民主党确实增添了阻碍特朗普推动国内议程的手段，可以如愿以偿束缚特朗普的手脚。但另一方面，如果民主党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导致特朗普最后两年执政一事无成，2020年总统大选时民主党反而会成为特朗普“甩锅”的对象，成为华盛顿政治低效的“罪魁祸首”。因此，至少在基础设施建设等两党都有意推动的议程上，双方仍然有妥协退让后达成一致的空间。
　　在外交领域，特朗普受到的掣肘相比内政较为有限。相对明显的影响是，由于国会对总统达成的国际贸易条约具有审议权，民主党控制的众议院可能借此否定或拖延特朗普政府达成的新贸易协定。例如，美国与墨西哥、加拿大达成的新贸易协定必须经国会表决通过，众议院完全有可能提出“修改意见”而延迟协议通过，这将迫使特朗普失去与其他国家进行经贸谈判的重要筹码，也会对特朗普的经贸外交议程造成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