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 公 “ 护 法 ”

崔庆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8年11月12日 第 A7 版 )

  秦献公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收复河西故地,但是壮志未酬。献公年过不惑,方有子渠梁,对他寄予厚望。孝公和献公有强烈的父子共鸣,儿子深刻领会父亲“且欲东伐”的用意,就是要“复穆公之故地,修穆公之政令”,孝公终身以此为己任。
  商鞅入秦,三次觐见,唯宣霸道,进富国强兵之策,才打动孝公。可见在孝公心中,有强烈的主观看法和清晰的远景规划,商鞅是尽辅佐之力。之后秦国巨变,与其说归因于商鞅变法,还不如说主要归因于孝公护法,护的是献公兴国图强之法。
  何去何从
  秦献公六年(公元前379年),田代齐姜;秦献公九年,魏、赵、韩灭晋而三分其地。晋和齐这两个昔日强大的对手,在激烈残酷的对外竞争中没有服输,却相继倒在了错综复杂的内部斗争中,这不仅让秦献公深受震动,也在孝公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记:分则弱,滞则亡。
  孝公的秦国,虽然经过献公的努力,中央政府得到加强,但是国内旧势力根深蒂固,对于献公开启的变革心怀不满,涓涓暗流随时可能变成波涛汹涌。要对继续变革的道路充满自信,才能沿着振兴秦国的道路坚定走下去。孝公继位后马上颁布求贤令,“宾客群臣有能出奇计强秦者,吾且尊官,与之分土”,渴望图强之意溢于言表。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成天下大事,须广有天下之才,孝公吹响了强秦的集结号。
  帝国重构
  由春秋入战国,各国都在奋起,每一段平静的日子都是难得的发展窗口期。颁布求贤令后,孝公喜得商鞅,但是没有贸然采取行动。孝公绝对是一位“微操”大师,他和商鞅的行动是从“小动作”开始的。商鞅在秦蛰伏三年,始论变法。朝堂之上,与世族大臣甘龙、杜挚激辩,再次宣扬了孝公的决心。
  孝公三年(公元前359年),秦国颁布《垦草令》。此令表面是以粮为纲、以农为本,更深层的意义在于,孝公从底层动员了民众,动摇世家贵族的旧势力。孝公“小步快跑”,三年一台阶,孝公六年,正式任命卫鞅担任左庶长,徐徐拉开大幕。孝公心中有一幅宏伟蓝图,一是决裂阡陌、鼓励开荒垦田,二是推行县制、强健国家筋骨,三是“初为赋”、建立国家财政,以此三策重塑秦国结构。
  献公大胆探索县制,秦孝公彻底推广县制,聚小乡小邑为县,把全国分为了41个县。孝公还乘势强化垂直行政管理系统,孝公十三年,“初为县令,有秩史”,中央政府直接任命县级行政机构的长官和辅佐人员。孝公十四年,“初为赋”,中央政府从县里收取税赋,国家机器开始启动。中央政令能够抵达国家末端,而全国的财力物力也能集中到中央政府,打通了大国经脉,秦国具备了惊人的动员力和爆发力。秦孝公十八年,秦国统一度量衡,为秦国崛起打造了坚实的底盘。
  孝公肖于献公,时常反复回忆思考父亲当年韬略,从父亲的一言一行中探寻未来的家国之路。献公继位不久,迁都栎阳,一是靠近前线,以便和魏国较量;二是脱离旧都,便于推进变革。孝公决意效法献公,再次迁都至咸阳。咸阳北依高原,南临渭河,顺流而下可入黄河,“据天下之上游,制天下之命者也”。迁都咸阳,有地势之利,也便于孝公放开手脚,在一张白纸上绘就变革的蓝图。
  持续弱魏
  秦国要崛起,魏国是越不过去的门槛,孝公和商鞅聚焦主要矛盾,策划演绎了一部传奇连环计,时而骚扰,时而猛攻,急缓交替,持续弱魏。
  孝公七年(公元前355年),孝公与魏惠王在杜平会盟,这是一场试探性的交往。秦孝公八年,赵国进攻卫国,卫国是魏国的小伙伴,于是赵魏冲突。魏国主力兵团围困赵都邯郸,赵向齐求援。齐军围魏救赵,与魏军大战于桂陵,消灭了庞涓统帅的魏国主力兵团。秦国乘机出兵攻魏,元里一战大获全胜,斩首七千,并占领魏国少梁。这是秦国变法后第一次对魏国的胜利。
  孝公审时度势,以利相合,逐渐和齐、赵联系,三国对魏国形成了东西北合围之势。秦孝公二十一年(公元前341年),齐魏爆发马陵之战,魏国太子申统帅的主力兵团再次被齐国击溃,元气大伤。此战魏国无法对于齐国尽全力,因为其另一部主力兵团被秦国牵制。而且,马陵之战次年(公元前340年),秦又与赵、齐联合伐魏,商鞅使诈,全歼公子卯统帅的魏军。
  至此,魏国三大主力兵团消耗殆尽,迫于无奈,主动割让河西之地,向秦求和,并迁都大梁。十余年间,桂陵、元里、马陵等战波诡云谲,秦国在背后若隐若现,逐步实现了关键转折,取得了对魏国的优势。
  远交近攻
  三晋虽同出一门,但是魏赵韩不是铁板一块,他们竞相扩展,甚至自相攻伐。秦孝公继位之初(公元前361年),赵韩曾合兵攻打秦国。孝公并不以为意,他深深知道秦的对外关系中,魏国是主要矛盾,河西之地是核心利益,其他可以缓缓图之,赵韩甚至是可以拉拢的伙伴。
  孝公时代,秦、韩两国接壤不多,韩不是秦国首要战略扩展方向,如果韩和秦站在一起,三晋就难以团结了。保持自己的平衡,而破坏三晋的平衡,秦国找准了切入口。经过多年的暗中努力和动员,秦孝公十四年(公元前348年),韩昭侯来朝,此后终孝公一朝,韩国始终是秦国的坚定盟友,没有参与任何针对秦国的联合军事行动。
  盟韩、亲赵、攻魏,孝公“远交近攻”的阶段性战略思想初步形成,这是献公东进之策的具体化,取得了重大实效,逐步取得了对魏国的战略优势,日后范睢的建议是扩大版的战略升级,远交近攻由三晋推演至天下。
  秦孝公具备极强的战略平衡感,东进大有收获,收复了“穆公之故地”,在南方还巩固了和楚国的“全天候战略伙伴关系”,孝公五年,“楚右尹黑来迎妇”。这一切是秦国内部变革的外在反映。
  商鞅变法的成功举措和重要意义无需赘言,秦国在整体国力偏弱的情况下,取得了制度先发优势,在战国初年的复杂格局中领先一步。商鞅的背后是孝公,他意志坚定,全面继承献公遗志,精准实施总体战略,达到“务本力穑之效”。商鞅变法的实质是孝公护法,护的是献公兴国图强之法,秦国默默等待羽化成蝶、万弧挺刃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