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家窝棚战斗因何而胜

杨洋 王云雷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8年10月17日 第 A7 版 )

    1948年10月15日,东北野战军攻克锦州,为防止东北的国民党主力后撤,计划就地聚歼廖耀湘兵团于野战之中。10月19日,中央军委复电批准了计划。各路纵队从多个方向进入战场、展开战斗。10月26日凌晨,第3纵队7师21团3营冲进胡家窝棚,付出极大牺牲,一举捣毁了廖耀湘兵团的指挥中枢,为辽沈战役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加速了廖耀湘兵团的覆灭进度,缩短了战争进程,被西方称为“‘上帝之手’为东北野战军送来的‘神来之笔’”。这场战斗的打响,看似歪打正着、欠缺章法、充满意外,但通过深入分析不难发现其中隐含的科学思维和方法,实为偶然中的必然。
  乱中取胜,充分利用战场上的不确定性
  彼时,东北野战军刚经历了锦州和塔山战役,数支主力纵队在重整聚集的过程中,接到的初始命令是:第5、第6纵队插入敌后,切断廖耀湘兵团向沈阳的退路;第1、第3、第8纵队担任正面攻击,直逼廖耀湘所在的黑山地区;第2、第7、第9纵队作为第二梯队迅速向前靠拢;第12纵队和各独立师兼程往南压;第4、第11纵队留在葫芦岛方向,与塔山当面的国民党军继续对峙,防止杜聿明突破防线威胁锦州,绝不能让他加入廖耀湘的战场。这一斩头扫尾的计划看似完整,但事实上缺乏明确的攻击目标,不知道究竟会在哪与廖耀湘决战。
  反观廖耀湘兵团,在向营口撤退的过程中,主力部队移动缓慢,各部队掩护阵地的交接仓促草率,行军秩序也较为混乱,最后连各军的行进方向也出现了严重偏离,兵力近乎处于失控的状态。廖耀湘也无法预见会在哪遇到我方的围堵。敌我双方大量的主力部队,密集交错在充满极大不确定性的战场上,双方都面临部队分散、通联不畅的困局,任何一支部队都可能随时与对手擦肩而过或是迎头相撞,重重迷雾也使得上级的决策朝令夕改。
  面对这种战场态势,廖耀湘几乎毫无头绪、陷入被动。我方野战军首长认为,应当乱中取胜,命令所有能联系的部队哪里有枪声就往哪里打,总体就是从南到北,目标是找到廖耀湘兵团并抓住他们。实践表明,这种打法在混战中发挥了奇效。
  放权到边,任务式指挥激发下级能动性
  在以乱打乱的作战背景下,东北野战军指挥部适时下放指挥权,展现了我军任务式指挥的精髓,让下级指挥员围绕作战意图充分发挥能动性,积极展开临机自主协同,对战场情报迅速做出反应,把握良机,而不是在通信困难的情况下还坐等上级回复。独立第2师,准确判断出廖耀湘要从营口逃跑,在未接到野战军司令部命令的情况下,主动出击,死死缠住敌人,成为围歼廖耀湘兵团的关键一环。第6纵队得知廖耀湘决定往新民方向撤退,4个主力军已经集中在胡家窝棚一带,准备沿着公路推进这一重大情报时,当机立断展开围堵、死守阵地,彻底封住了敌人撤退的道路。各路纵队全线展开,作战效能得以释放,战场局面发生了巨大改变:前后方区别不再明显,一二线界线变得模糊,各部队以乱对乱,乱中取胜,师自为战,团自为战,各级指挥员都靠前指挥,部队大胆穿插、渗透、分割,搅乱了敌人的防御部署,重挫、打散了廖耀湘兵团多支主力部队。
  剥茧抽丝,精准把握战场中的各类情报
  在鱼龙混杂的海量战场信息中,准确快速的识别有价值的情报、防止敌方获取情报,是定下决心、指导战斗的先决条件。我军十分注重对各类情报的处理和分析。第3纵队7师21团3营得知,在胡家窝棚国民党军佩戴短枪的比拿长枪的多、小汽车多、电话线多、瓦房上天线林立,因此断定此处必有“大鱼”,果断出击攻入廖耀湘兵团指挥机关,让整个敌军因失去指挥而方寸大乱。这场看似偶然的行动,使得我军终于精确判明了廖耀湘的位置,让后续全面围歼的计划拨云见日。
  相反,敌方在对情报的处理上多次出现严重失误。第49军军长错将我方独立第2师的临机攻击视为主力部队的预先计划,得出了撤往营口的路已被封死的误判,并将错误的情报夸大上报,致使卫立煌放弃了海路撤退计划,为廖耀湘兵团的覆灭埋下了伏笔。新编第3军军长对空军侦察到“有长达五里的大队伍在大举行进,不知是敌是友”的情报置若罔闻,使得我方第6纵队的围歼行动得以顺利展开。而廖耀湘从胡家窝棚侥幸逃脱至新6军22师指挥部后,竟然用明语在电台中呼叫和调动部队,使其行动计划和路线完全暴露于我方的监听之中,我方据此实施了精准打击。战至28日凌晨,廖耀湘兵团彻底土崩瓦解,最终廖耀湘被俘。
  战争蕴含着内在的制胜机理,纯靠运气无法获得胜利。胡家窝棚战斗的发生和胜利绝非“瞎猫碰到死耗子”,而是在正确的指挥下自然达成的,也是其他方向战斗配合的必然结果。不确定性是战争的本质属性,战场永远充满迷雾不会完全透明。指挥员应善于甄别各类信息来预判战局发展、确立作战目标;同时,充分利用不确定性来扰乱敌方思维、制造敌方混乱、扩大己方优势,并在此过程中掌握时机、果断行动、实现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