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大铖故里之谜
陈良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8年09月24日 第 A7 版 )
名人,尤其是著名历史人物,历来备受故乡人的推崇与爱戴。当下,很多地方打出名人故里的招牌,不外乎是借名人效应吸引眼球,有助于招商引资与旅游。于是,有些历史名人竟然被争抢,出现多个故里之说。比如孙武,就有广饶、惠民、博兴、临淄等地声称为其故里。应该说,孙武故里只有一处,由于年代久远难以考证,众说纷纭也是情有可原。
然而,有些历史名人却被故乡人冷落,阮大铖就属于此类典型。他是明末赫赫有名的人物,其故里究竟在哪里,至今还是一个谜。这个问题,说起来颇有意思。
按《明史》说法,阮大铖为安徽怀宁人。但是,《明史》是清代桐城人张廷玉主持纂修的,定稿于乾隆四年(1739年)。张廷玉担任《明史》总纂时,官拜保和殿大学士、军机大臣,代表朝廷最高权威。他所拍板定案的事情,可谓铁板钉钉。是故,清人大都以为阮大铖是怀宁人,如《池北偶记》称之为“阮怀宁”。
《明史》把阮大铖这个名人归于怀宁,怀宁人不仅不领情,而且耿耿于怀,总想把案子翻过来。终于到1915年,参与修怀宁县志的上百名举子秀才经过多方考证,认定阮大铖并非怀宁人,指明阮大铖乃桐城人,最有力证据便是“礼部题名碑及府学前进士坊”。怀宁人把阮大铖踢还桐城,桐城人却不认账,官方县志拒不接受。抗日战争时期,桐城人房梦觉闲居于浮山脚下,写了一本小书《浮渡名胜志》。书中有一段记述:“关外有五云岩,岩在翠华之上,亦曰阮集之读书处,为明末邑人阮大铖读书所也。”
浮山之上,“阮集之读书处”的题刻至今尚存。种种迹象表明,“阮怀宁”应是桐城人,他是被同乡张廷玉踢了出去,硬塞给怀宁的。说实话,张廷玉把阮大铖踢出县籍,不免有“以权谋私”之嫌。这个“私”,无非是顾及自己家乡面子,为了不让家乡丢脸,就把阮大铖踢给邻县。当然,怀宁人也要顾及自己的脸面,桐城踢出来的人,凭什么强加于怀宁。于是,“桐城不要,怀宁不收”的状况不断延续下去,阮大铖的籍贯至今悬而未决。
同样是名人,孙武故里被四处争抢,而阮大铖故里却两边推搡?仔细思量,一个人身后荣辱,无疑取决于生前表现。看阮大铖生前所作所为,就知道问题的答案。
阮大铖以进士入仕,起初列籍东林党,后来依附魏忠贤。魏忠贤失势后,阮大铖被罢官,避居安庆、南京。其间他努力与复社、东林成员修好,在复社领袖张溥为其师周延儒复相而奔走活动时慷慨解囊,表示愿意重归东林。周延儒复相(再任内阁首辅)后,东林党反对周报答阮大铖,使他东山再起的希望落空,不过他所举荐的马士英得到了重用。崇祯皇帝自缢身亡,福王朱由崧在南京即位,马士英因“拥兵迎福王于江上”有功,升任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成为南明弘光王朝首辅,阮大铖得其力荐,出任兵部右侍郎,不久升任兵部尚书。马士英、阮大铖执掌南明政权,如果他俩以大局为重,励精图治,不说收复故土,哪怕保住南明半壁江山,也是功德无量。可是,朱由崧与马士英、阮大铖等人苟且偷安,终日饮酒作乐。马、阮二人竟然公开卖官鬻爵,把小朝廷搞得乌烟瘴气;阮大铖更是大兴“党狱”,对复社、东林大加报复。如此君臣,何以为南明续命?南京沦陷后,阮大铖南逃。顺治三年(1646)六月,清军渡钱塘,阮大铖降清,病逝于随清军南征途中。
《明史》将阮大铖划归奸臣行列,从他为人反复、品格低下、大节有污来看,可谓实至名归,一点也不冤枉。客观地说,阮大铖颇有文学才华,无论诗文词曲,样样拿得出手。他交游广泛,与史可法、文震孟、张岱、范景文等名士皆有唱和。创作戏曲传奇十余种,至今尚存《春灯谜》《燕子笺》《双金榜》《牟尼合》,合称《石巢传奇四种》。
然而,仅有才华并不能使人流芳百世。阮大铖之所以不受故乡人待见,是因为他有才无德。德才兼备,一直是中国古代评判人物的基本价值取向。孔子强调:“为政以德。”司马光指出:“才者,德之资也;德者,才之帅也。”司马光洞悉历史,深刻认识到用人必须“德才兼备,以德为先”。如若才德不能两全,“宁舍才而取德”;因为有才无德之人对社会危害远比无才无德之人更为严重。蔡京、秦桧、严嵩、阮大铖之流,都是有才无德的小人,他们一旦位高权重,就会做出许多危害国家或社会的事情。当然,小人能凭其才一时得势,但不能永久风光,毕竟“历史是混不过去的”。那些做过坏事的奸佞,无论多么有才,终究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远被后人所唾弃,没有人会因为故乡出过阮大铖式名人而自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