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写死”自己

游宇明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8年08月10日 第 A8 版 )

  身为大学教师,又从事写作,自然喜欢关注报刊上的文学作品。有的作家是常青树,从青年时代写到七八十岁,依然雄姿勃发。也有的作家,年纪不过四五十岁,却多年没有发表什么作品了,说他们是“前作家”,虽然有点刻薄,却也符合事实。
  作家不再写作,原因固然很多,比如有人写作是为了谋好出路,现在找到了“好出路”,写作也就不值得萦怀;比如有人写作是想赚钱,后来发现赚钱有更好的途径,也就不再留恋文字。不过,更常见的情形应该还是自己将自己“写死”了,当年昙花一现之后,再写的东西已经发表不出来。
  早些年流行过一种随笔模式。先是讲一个外国故事,主人公是要用“他”或“她”代替,目的是制造悬念,然后是曲折、复杂的故事情节,越离奇越好,最后一段话或一句话是人生感想。起先的时候,我也觉得有意思,但读多了之后便倒了胃口,现在是一见这类文章便躲得远远的。做编辑的读了此种文章是什么感受,可以想象。
  有人写杂文也弄出了模式。这种模式就是,先来一个古代故事,再联系现实,说明某些人跟古代的人一样,甚至不如古代的人,最后自然是批判今人、提出解决问题的对策,思路上是典型的起承转合。
  文学是需要创新支撑的,写作者越有见识、手法越新颖,作品越陌生化,读者也越有走近的兴趣。相反,如果我们写什么文章都希望找出“规律”,然后按“规律”一步步操作,读者肯定会生出厌倦之心。而读者的厌倦是会传导给编辑的,编辑不再发你的东西了,你也等于“写死”了自己。
  鲁迅一生都在警惕“写死”自己。他的世界观是很先进的,其作品的写法也灵活多变。《呐喊》《彷徨》两个集子一共只有25篇小说,体式就有日记体、手记体、章回体、散文体、对话体、戏剧体等等,创作手法有现实主义的、荒诞派的、意识流的。其创新的程度比当时哪个作家都高。
  想不把自己“写死”,首先得有进取心。有的人写作的目的不是为了创造精神产品,而是为了出名、赚钱,名利到手,他们也就志得意满,这种人“写死”自己是必然的。只有那些执着行走在艺术创新之路上的人,只有那些真正仰望艺术星空的人,他们才会不断地创造,也才能不“写死”自己。
  作家希望不“写死”自己,还得有开宗立派的勇气。徐志摩能留下广泛的诗名,与新月派倡导的“三美”不无关系;北岛、舒婷、顾城之所以成为当代文学史绕不开的人物,跟他们开创了朦胧诗的传统有关。开宗立派,风格大异于其他人,编辑与读者也就发自内心欢迎你。
  不“写死”自己,是一个作家的起码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