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奇女子

谢德新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8年04月30日 第 A7 版 )

陶母封坛退鲊

    对于史书中的列女传,本无心翻看,猜想不过是守节、殉节之类的故事,偶然略翻一翻《晋书》的这一部分,却超出了笔者的预想。这些留在晋史中的女子,还真不全是因为三从四德等原因而被历史记载,而大多数都是烈女、智女和豪女,想来在理学未出的年代,史官搜罗女子事迹,恐有另一标准。几十位女子中,有皇后、贵人、达宦人家,也有平民百姓,其见识、其行为,可说不让须眉。
  泰山太守羊耽的妻子辛氏,名宪英者,其父辛毗是魏时的侍中,与曹丕很熟。曹丕得知自己被立为太子时,高兴地抱住辛毗的脖子说: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辛毗回家将这事说给女儿听,辛宪英大致说了这样的话:一国之君责任重大,担当这个责任应当感到畏惧,当太子时应当感到惶恐,不畏惧不恐慌而兴高采烈,魏国是不会昌盛的。曹丕后来倒是善终,魏却一天不如一天了,这位深闺养大的官宦之女,有如此见识,确实难得。正是因为她有见识,家中男人遇大事,反而找她拿主意。司马懿关闭城门,与曹爽对峙,曹爽部下带信给辛宪英的弟弟,让他出城去助曹爽,她弟弟没了主意,就找姐姐拿主意,辛宪英说:看来司马懿的计划是诛曹爽,两人都是顾命大臣,曹爽专权,朝政不稳,形势不明朗,你还是从众吧。弟弟听了她的话,待司马懿杀了曹爽,安稳无事。更奇的是,钟会伐蜀,她的侄儿也得同去,走前向她请教,辛宪英分析了钟会的为人,认为凶多吉少,便让侄儿请辞,但司马昭不准许,宪英只好交待他,出征后,要明大义,“至节于国”,后来钟会反,侄儿牢记姑姑的话,没参与钟会的叛乱,安然而归。为感谢姑姑,侄儿送给她一床蜀锦被,她嫌太绚丽,反面而盖。其识见卓远,见微知著,堪称女中诸葛。
  有个京官杜有道的妻子严氏,青春守寡,将一对儿女养大,当时有个叫傅玄的,向她女儿求婚,严氏答应了。可是亲朋好友都劝阻她,说傅玄的日子很不好过,因为宠臣何晏、邓飚掌大权,傅玄与他们不和,严氏却说: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现在何邓荣宠至极,但骄侈必败;而且司马懿这个太傅还在“兽睡”呢。曹爽、何、邓之流没提防司马懿,一个老太太却留意到了。严氏还有个叔伯兄弟,在外当刺史,被诬陷而遭贬,很沮丧,她写信安慰他,用“忍辱至三公”之语相送,这兄弟听姐姐的话,忍耐了一时之辱,后来果然发达了。严氏能从发展中看到形势的变化,其识见不一般。
  陶侃的母亲湛氏,也是个了不起的母亲。她本是陶侃父亲的妾,生了陶侃后,家里很贫穷,每天纺线织布养儿子,不仅供儿子吃饭、读书,还支持陶侃广泛社交。有一次,有位孝廉寄宿在陶侃家,正逢大雪,这位孝廉骑的马也没草喂,湛氏便将自己垫的新草帘子剁碎,将草喂马;又没钱买菜买酒,就悄悄将自己的头发割去,卖给邻居,换来酒菜待客。第二天,客人知道了,深受感动,为了感谢这位母亲,便向知府游说,举荐陶侃,使陶侃迈出了仕途关键的一步。陶侃年轻时当了县吏,负责监督渔业生产、买卖,为孝敬母亲,托人带一些干鱼给母亲吃,不料母亲将鱼封好退回,还附上书信责怪他:你为官吏,用官物孝我,不但不能使我增益,反增忧也。虽是平凡母亲的平凡小事,其深明大义,确实令人感动,无怪乎后来陶侃位居三公,其后裔陶渊明也能淡泊明志,其家族传递的正是君子之风。
  还有那个亡国的前秦帝王苻登的妻子毛氏,连记传者也不知其何许人也。毛氏“壮勇善骑射”,苻登为姚苌所败,“营垒即陷,毛氏犹弯弓跨马,率壮士数百人,与苌交战,杀伤甚众”。最后毛氏被俘,姚苌逼纳她为妻,毛氏大骂:“吾天子后,岂为贼羌所辱;何不速杀我”,之后壮烈死去。虽然苻登也好,姚苌也好,很难讲谁是正,谁是邪,但毛氏在生死关头,凛然正气,不改其志,是非常令人敬佩的。何况身为皇后,一身武艺,冲锋陷阵,战斗到底,实为罕见。谁说女子不如男?战乱纷纷的魏晋之际,也有巾帼红装在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