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
- 缩小
- 默认
“天人合一”的基本意蕴及当代价值
刘冠君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7年10月02日 第 A4 版 )
作为中华传统文化的重要思想和中国古代哲学的核心命题,“天人合一”曾在多个场合被习近平总书记所提及。中国古代天人合一思想传承至今,对当代社会文化走向、价值观念、思维方式、伦理道德、审美追求等方面都产生了深远影响。同时,这一古老而有生命力的思想为我们重构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人、人与自我之间的关系提供了重要价值和有益启示。
“天人合一”思想意蕴丰富、源远流长,几乎成为儒释道各家学说普遍认同和主张的精神追求,构成中华文化超越时空、贯穿始终的基本内核。纵览中国古代天人合一思想,几千年来流派众多、观点纷纭,但仍可从中概括出这一思想的基本内涵,主要有四个方面。
人与自然是统一的整体,人是自然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中国古代思想家大多承认人是自然界的产物,认同“天地万物一体说”,因为人有知觉、有道德,能够以自身智慧改造自然。比如庄子认为“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即主张天地万物和人形成一个有机整体;荀子指出“万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强调天地万物和谐统一,人应该遵循自然规律,与万物共生共长;董仲舒提出“天地人,万物之本也。天生之,地养之,人成之”,把人与天地同视为万物之本,与天地合成一个密不可分的系统,人的活动影响自然变化。
人应兼爱万物,尊重生命价值。张载提出“民胞物与”的思想,指出“性者万物之一源,非我之得私也。惟大人为能尽其道,是故立必俱立,知必周知,爱必兼爱,成不独成”,即主张凡有生命之物,皆须尽力爱护,要泛爱所有的人,兼体所有的物。程颢认为,宇宙是一个生生的大流,人与万物皆在此中,“仁者浑然与物同体”,人生最高境界即自觉地与万物合一,仁爱万物。
人性与天道、道德原则和自然规律具有一致性。有很多古代思想家赋予“天”这一范畴以形而上的意义,认为人性即天道,人的认识、道德修养以及社会政治的最高思想与最高本体“天”合而为一。程颐认为,“道未始有天人之别,但在天则为天道,在地则为地道,在人则为人道”。朱熹对这一思想作了发挥,指出道在天地即“元亨利贞”“四德”,即动植物生发的规律,在人则为“仁义礼智”。
人生理想以实现人与自然和谐交融为最高目标。《易经》中就蕴含着既要尊重自然规律,“顺天休命”“辅相天地之宜”,又要充分发挥人的能动作用去调整自然,“裁成天地之道”的思想。张载、程颢等宋代哲学家更是从本体论和道德修养角度论证天人协调的人生理想,主张通过道德修养达到人与天地万物本来一体的自觉。
中国古代天人合一思想传承至今,对社会文化走向、价值观念、思维方式、伦理道德、审美追求等方面都产生了深远影响。立足当今时代,结合中国实际,这一古老而有生命力的思想为我们重构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人、人与自我之间的关系提供了重要价值和有益启示。
首先,天人合一思想蕴含丰富的生态环保与可持续发展理念,突破了狭隘的人类中心主义与主客对立的西方工业社会思维模式,与马克思主义生态观相契合,为践行绿色发展奠定良好的文化基础。天人合一思想承认自然万物具有内在生命价值,认为人应遵循自然规律,在此基础上积极改造自然,实现与自然的和谐统一,其中蕴含的整体观、和谐观、过程观等都体现着辩证思维。自党的十八届五中全会提出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新发展理念以来,新发展理念正在统领中国发展全局。绿色发展注重解决经济社会系统与自然系统的关系问题,推动形成人类活动与自然系统的良性循环,保障发展的可持续性,为全球治理作出中国贡献。可以说,绿色发展理念是对传统天人合一思想的传承和超越,有效实现了马克思主义与天人合一思想的契合。
其次,天人合一思想不仅是对世界本源和宇宙万物的探问,更彰显出对人与人、人与社会高度和谐的价值追求,其内蕴的道德、义理、博爱、友善、和睦等丰富内涵沉淀为中华传统文化精髓,成为涵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重要源泉。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核心价值观必须同这个民族、这个国家的历史文化相契合,同这个民族、这个国家的人民正在进行的奋斗相结合,同这个民族、这个国家需要解决的时代问题相适应。追求“天人合一”是中国古代根本性的文化传统和价值观念,在哲学、伦理、文学、艺术、建筑、医学等不同领域深深积淀、传承下来,进而稳固于人们的思想和行为之中。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倡导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国家层面价值目标,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的社会层面价值取向,爱国、敬业、诚信、友善的公民个人层面价值准则,都可以从以天人合一思想为代表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精神中找到渊源和价值支撑。从这个层面上看,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是中国传统价值观念在当前时代环境下的一种适应性创新,是对中国传统价值观念的超越与发展。
最后,天人合一思想建立在价值理性的基础之上,把真善美的追求统一于高远、超拔的人生境界,为当代人摆脱工业文明时代工具理性膨胀所带来的异化和物化,更好地重塑自我提供了精神家园,为确立中华民族文化身份认同,坚定文化自信奠定基础。传统天人合一观注重人的主体精神指向,旨在强调做人和如何做人。儒家讲究“天人合德”,孔子提出“为仁由己”,孟子提出“反身而诚”,均主张个人必须经过后天修养和陶冶,以铸造伟大人格,实现德配天地,参赞化育。道家强调“以人合天”“道法自然”,希望人们能以开阔豁达的心态直面现实人生,超越外物束缚和人为自身所设的种种障碍,达成如庄子所言“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而不敖倪于万物”的理想人格。在今天,培育健全人格,提高国民素质,重塑国家形象,提升文化软实力,无疑需要这样的奋斗精神与旷达情怀。包括天人合一思想在内的优秀传统文化是中华民族的精神命脉所系,是我们建立文化自信的坚实历史根基,必须在马克思主义指导下对中国传统文化进行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不断赋予其新的时代内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