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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人策略随机而动
——刘邦用人史话(下)
陈家兴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7年05月15日 第 A7 版 )
刘邦与韩信
在重实际、看实践的用人方法主导下,刘邦之用韩信可说是充满了传奇,属于少有。
韩信当初仗剑从军,先投项梁部下,无人赏识。项梁身死,而跟项羽,项羽却只让他当了一个侍从角色的郎中。多次给项羽献计献策,项羽都不用。在刘邦被封为汉王后,韩信离开项羽,投奔刘邦,却也没有受到赏识。这说明,刘邦与项羽,都有眼拙的时候。但刘邦与项羽的不同在于,项羽刚愎自用,自始至终也不太可能用韩信;刘邦身边有贤人谋士能知人识人,而刘邦又能善听善用,终助韩信大成。
萧何很赏识韩信,多次向刘邦推荐,但韩信仍不被重用。韩信见此便跑路了。萧何一听,来不及向刘邦报告,就去追他。过了一两天,萧何回来了,刘邦且怒且喜,继而听说他去追韩信,更加生气。于是萧何说了一句很霸气的话:“王必欲长王汉中,无所事信;必欲争天下,非信无所与计事者。”话说到这分上,也算是到顶了。
于是刘邦听从了萧何的建议,选了个好日子,沐浴斋戒,在广场上修起坛台,举行隆重仪式,拜韩信为大将。设坛拜将之后,韩信有无真本领,刘邦便要一试:“将军何以教寡人计策?”韩信便对刘项作了一番对比,显出了真水平。韩信陈述了项羽的“勇悍仁强”,刘邦自愧弗如。接下来,韩信便一口气说了项羽的劣势。刘邦听了大喜,“自以为得信晚”。
《史记》生动记载了这段故事,表明刘邦用人还是重实际,量才为用,用民间的话说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韩信没有显出其才干,的确让刘邦不太想用他。然而,刘邦胜过项羽之处就在于他信任贤才,贤力荐贤,则当用。
事实上,在春秋战国时期,不少大贤者都是靠高人引荐而得大位,迅速建功立业、安邦定国的。刘邦则走向了另一个极端,用人基本上只看实践。一般来说,二者各有短长,只听人言可能令高谈阔论而无真才实学者入位,只看实际则可能未见大贤者展现才华而与贤人失之交臂。各取其长而避其短,方为用人之大道。
接下来,就是韩信征战天下的表演了。他创造了许多军事上的奇迹,比如著名的背水一战,以一万余人战胜了二十余万人的赵军。又在潍水之战中以囊沙堵水,诱敌半渡而击,以数万兵大破楚齐20万联军,击杀项羽大将龙且。在垓下之战中,以“四面楚歌”瓦解敌人斗志,终致项羽自刎乌江。
其时,韩信威震天下,打下齐国后,便向刘邦请封为代理齐王。这表明,韩信功利心重,刘邦对韩信则起疑心。在那样的争雄年代,大将在外而求封王,在大将自身看来是担心君主日后不兑现承诺,以为先到手的才是实惠的,而在君主看来则无异于想自立门户,彼此嫌隙已生,想要修复却是难了。
韩信被封为齐王后,项羽先后派武涉、蒯通游说韩信,“为汉则汉胜,与楚则楚胜”。然而韩信犹豫不决不忍心背叛刘邦。此时韩信只是重功名利禄,内心还是忠于刘邦,若他一反,刘邦便会前功尽弃。
到天下平定之后,韩信却渐生反意。这正是韩信愚蠢的地方。在陈豨被任命为赵相时,韩信和陈相约,“吾为公从中起,天下可图也”。后陈豨果然谋反,刘邦率兵讨伐,韩信却给陈传递消息:“弟举兵,吾从此助公。”不意消息走漏,吕后同萧何计赚韩信入宫而缚杀之。刘邦闻信则“且喜且怜之”。这一喜,喜的应是祸患去除可以安枕;这一怜,怜的应是韩信建盖世功勋,却毁于一叛。
治天下的人才策略
综观刘邦对萧何、曹参、周勃、张良、韩信五人的任用,充分表明刘邦注重实际、论功行赏、量才录用的用人思路,对于夺取天下来说是非常管用的。
刘邦在得天下之后,与陆贾还有过一段著名的对话。当时,陆贾向刘邦进言,常引用《诗》《书》中的话。刘邦便骂他:“乃公居马上而得之,安事《诗》《书》!”陆贾则对道:“居马上得之,宁可以马上治之乎?且汤武逆取而以顺守之,文武并用,长久之术也。”意谓马上能得天下,但不能在马上治理天下,商汤周武用武力夺得天下,治理天下却是靠顺应民心的仁义政策,文武并用,才是长治久安之良策。
应该说,这一对话让刘邦感悟良多,当时刘邦“不怿而有惭色”,让陆贾专门写一本书,即为《新语》:“试为我著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何,及古成败之国。”后来,刘邦在去世的前一年,即公元前196年2月,发布了一道著名的诏书,这就是《高帝求贤诏》:
盖闻王者莫高于周文,伯者莫高于齐桓,皆待贤人而成名。今天下贤者智能,岂特古之人乎?患在人主不交故也,士奚由进?今吾以天之灵、贤士大夫定有天下,以为一家。欲其长久,世世奉宗庙亡绝也。贤人已与我共平之矣,而不与我共安利之,可乎?贤人大夫,有肯从我游者,吾能尊显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御史大夫昌下相国,相国酂侯下诸侯王,御史中执法下郡守。其有意称明德者,必身劝为之驾,遣诣相国府,署行义年。有而弗言,觉免。年老癃病,勿遣。
这一著名求贤令,可谓广开举贤荐能之门,与刘邦此前的多重实践检验大不相类。对这一求贤令,后人多有评点。明人凌稚隆《汉书评注》卷一下引曾巩的评价称:高帝平时侮曼学士大夫,至取儒冠溺之;所与成功者,多贩缯屠狗之徒。及天下既平,乃屈意求贤,如恐不及。盖知创业与守成异也。这一评价很有道理。如果说平天下时,用知根知底的人,从实践中擢拔人才,论功行赏、量才录用,是极为有效的用人策略。但在治理天下时,选用贤能可以重实践,但不可唯实践,用人的视野必须更加开阔。因为有的人才未必愿意让你知根底,甚至自己就无意功名。同时,实践检验人才往往还需要时间,哪能像战争年代那样立时见效?而治理天下、顺应民心,是长久之计,非一朝一夕可成。只有把各式各样的人才都笼络起来,发挥他们的作用,才是治天下的通途。这道求贤令,展现的正是这样的开阔视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