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 为 礼 物 的 手 杖

——格兰特将军的故事(二)

车耳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7年04月24日 第 A7 版 )

李鸿章赠给格兰特的友谊树 车耳/摄

    参观格兰特纪念馆那天,当那位雄辩的接待员唐·斯坦葛先生和游客中心那位热情的美国女孩知道我来自中国时,都推荐我去看一下纪念馆后面的“中国总理赠树”。格兰特将军和中国总理还有一段私谊?我当时就产生了好奇心。
  那两棵树还在那里,它们已经有100多年的树龄,由于特意被铁栅栏围起来,且经过精心维护,两棵树生长良好,傲立在白皑皑一片积雪中。下面两个一尺多宽的中英文铜匾字迹依然清晰可见。踏着一尺厚的积雪,我深一脚浅一脚走到树前,环绕半周,找到一根长树枝,拨开积雪,试图读一下碑文。那是大清帝国当时的文字,右边的左边碑文中,李鸿章几个字还是用的广东发音。
  从碑文中了解到,格兰特是第一位造访中国的西方国家前总统。那是1879年春天,卸任不久的格兰特夫妇周游世界来到中国,兴办洋务的北洋大臣李鸿章高规格接待他。据说李鸿章自负地对他说:我们两个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因为我们都镇压了国内最大的叛军。格兰特是美国南北战争中北军的统帅,而李鸿章则参与了后期镇压太平天国的军事行动,所以李鸿章把两事相提并论。但事实并非如此,至少两者的区别之一是,格兰特以胜利之师宽恕了所有敌方将领和士兵,而李鸿章在攻破苏州城后,将有献城之功的太平军八位降将在一次鸿门宴上悉数杀死,引起并肩作战的洋枪队将领戈登的不满,他认为李鸿章背信弃义,决定与李断交,这也让李鸿章产生了一定的悔意和反思。李鸿章后来表示过,戈登和格兰特是他在人格上尤其敬重的两个人。
  老友重逢,相谈甚欢。席间李鸿章发现格兰特有个镶嵌宝石的手杖很有特色,接过来把玩许久。格兰特见状有心相送,但这是美国工商界在其卸任总统时送的礼物,他不好私下转赠,说回国后询问下工商界,再行奉送。之后格兰特偕妻子造访日本,当时日本正准备吞并琉球群岛,他还应清廷之请,试图调节中日纷争。格兰特回国前从日本致信给李鸿章,介绍日本革新气象,指出中国问题在于“弱”,就像人身体上的弱一样,要想不被病菌侵袭,需要发奋自强。他建议大清帝国对外开放,“广行通商”,向西方学习,以抵御列强的欺辱,否则日本以一万劲旅就可以长驱直入。这是甲午战争之前的事。
  17年后,也就是1896年秋,李鸿章访问美国,当时格兰特已经去世。李鸿章专门去格兰特墓地,并绕道去其在纽约的寓所,当时纽约沿途有几万人争睹李鸿章真容。在李鸿章下榻的纽约华道夫酒店,举行了大型招待会,在宴会上,格兰特妻子向来宾讲述了手杖故事,口头征询在场人士的意见之后,在掌声中将这枚手杖赠给了李鸿章,完成了格兰特的遗愿。李鸿章深为感动,终生珍藏。
  次年,格兰特纪念馆落成之日,李鸿章嘱咐清朝驻美国公使代表他送上两棵银杏树,种植在纪念馆北侧。100多年后,这两棵树依然茂盛,宣示着中美两国之间的友谊。而这个著名的手杖一直在李鸿章后人手中保存。
  李鸿章与格兰特的故事告诉世人,一个人即便战功显赫,但也应懂得宽恕,恩怨分明,信义素著,欺强而不凌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