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贫知县《戴茅草》

刘立祥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7年02月13日 第 A7 版 )

    戴伟,生卒年月不详,字逸夫,号西衢,兖州府郓城县(今属山东)人,明朝嘉靖、隆庆年间砀山知县。戴伟一心一意带领砀山百姓脱贫,倾尽家产用以支持当地民众开垦长满茅草的荒原,发展生产,摆脱贫困,百姓呼之为“戴茅草”“戴青天”。明崇祯年间编纂的《郓城县志》、清乾隆年间编纂的《砀山县志》,都较为详细地记载了戴伟的事迹。
上书朝廷请求轻徭薄税
  戴伟自幼勤奋好学,于嘉靖四十五年(1566年)在乡试中一举夺魁,考中举人,被朝廷任命为砀山知县。
  十年寒窗苦读,总算夙愿得偿,戴伟不由心潮澎湃,暗暗下定决心,欲为官一任,振兴一方。然而,当戴伟走进砀山的土地时,眼前冷冰冰的现实将他满腔的雄心壮志击得粉碎。举目望去,但见土地贫瘠,田园荒芜,黄沙蔽日,茅草丛生。百姓面黄肌瘦,衣衫褴褛,逃荒者不绝于途。百姓生活如此凄苦,国家的税赋徭役却丝毫不减。
  一般新官上任,都是先拜谒上司,再拜会乡绅,然后结识安抚地方实力派人物,取得上下支持,以利于迅速打开局面。戴伟却不肯循规蹈矩,耳闻目睹的严酷现实使他忧心如焚,一上任便一头扎到了老百姓之中,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走村串户,跑遍了砀山大大小小的村庄,了解当地风土人情,体察百姓疾苦,调查民情民意,寻求脱贫的门径。
  回到县衙,征尘未洗,戴伟便饱蘸浓墨,奋笔疾书,上书朝廷,请求减免砀山赋税徭役,放粮赈济百姓,帮助百姓发展生产,以尽快摆脱贫困,改善民生。
  此时,坐在那把龙椅上的嘉靖皇帝,正沉湎于道教,研求长生不老之术。自打“壬寅宫变”差一点被宫女勒死之后,朱厚熜便被吓破了胆,躲进西苑的万寿宫去潜心修道,哪有闲功夫去看一个小小知县的奏折。戴伟的上书石沉大海。
组织百姓奋力刨茅开荒
  上书没回音,戴伟只好在脚下的土地上想办法。经深入调研,戴伟对砀山的土地有了新的认识:砀山县境地势平坦,系黄河冲积平原,表层飞沙之下即是淤土,如经刨除茅草,深翻精耕,便可将茫茫荒原改造成丰产良田。这使戴伟看到了希望。
  在群策群力、集思广益的基础上,方案越来越完善。戴伟召集亭、里、保、甲长商议,酝酿在全县发起“刨茅草造良田”会战。与会者都很赞成,但是又被一个问题所困扰了,那就是启动资金。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向当地乡绅富户筹集或借贷,然而,由于砀山连年灾荒,乡绅们虽然已经大力支持,依然还不够。
  戴伟飞马赶回家乡郓城。一进家门,戴伟就向母亲跪下。母亲惊问其故,戴伟痛陈砀山百姓的凄凉景象,禀明自己带领百姓脱贫的决心和遇到的困难,恳请母亲应允变卖家产,倾囊相助。母亲是位深明大义之人,听了儿子的叙述,表示将支持儿子在砀山的事业。于是,母子二人合力筹划,忍痛割爱,卖掉了家中的部分田产,又把里里外外能变卖的东西都换成现钱,由戴伟带往砀山用作开荒资金。
  手中有了钱,启动开荒再不难。戴伟命令属官贴出布告,动员男女老幼齐上阵,凡开荒刨得的茅草,县衙一律按价收买,每斤偿付3钱,领得钱后仍将茅草返归售卖者本人,运回家作牲畜饲料。同时规定,谁开垦的荒田归谁耕种,且免交赋税一年。
  布告一贴,全县百姓为之雀跃,“刨茅草造良田”大会战迅速掀起,砀山县的每一个角落都干得热火朝天。往日在饥饿的困扰下死气沉沉的砀山,如今到处是一派轰轰烈烈的场面。
“戴茅草”誓将旧貌变新颜
  经过这一番经营,田间有人开荒耕种,地里播下了种子,心中也升腾起希望。在百姓看来,这一切皆源于戴知县筹钱收茅草,于是,大家都亲切地称他为“戴茅草”。
  戴伟很乐意接受这个雅号。但是没过多久,“戴茅草”真的“毛”了——扶贫基金捉襟见肘,扶贫开发面临断炊的危险。戴伟又一次飞马赶回家乡郓城。母亲一如既往,依然全力支持儿子的扶贫事业,同意留下生活必需品和可以栖身的房屋,将其余40多间房子和拥有的全部土地悉数变卖。为此,戴伟与弟弟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弟弟也能理解哥哥,但绝不答应哥哥倾家荡产去扶贫,由于戴伟取得了母亲的支持,弟弟拗不过,一气之下弃家远走他乡,从此再没进过家门。
  他又在郓城老家设立收购站,购买农具和各种作物种子,用铁轮大车运往砀山,从郓城至砀山的官道上,一时车来人往,络绎不绝。见此情景,砀山的其他官吏和士绅大受感动,也积极行动起来,踊跃捐款捐物,遂解扶贫基金即将断炊的燃眉之急。
  一年之后,挣扎在饥饿线上的砀山百姓生活大为改善。放眼望去,砀山遍地高梁红、谷子黄、棉花白,菜花飘香,一派丰收的景象。
  隆庆四年(1570年),戴伟调任顺德府通判。砀山百姓依依不舍,自发来到县衙,苦苦挽留,不忍戴伟离去。然而,上命不可违,戴伟最终还是不得不含泪与砀山百姓惜别,离开他深深爱恋着的砀山父老乡亲和这里的山山水水,踏上赴任的征途。砀山百姓还捐资为其修建了一座祠堂,以示纪念。
  《论语·子路》中说:孔子来到卫国,冉有为他驾车。孔子说,“这里百姓真多啊!”冉有说,“百姓众多之后,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呢?”孔子说,“使他们富裕。”冉有说,“如果已经富裕了,还应该做什么呢?”孔子说,“教育他们。”孔子认为,为政之要,首先是要做到富民,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其他一切都无从谈起。作为砀山知县,戴伟一上任,便把使百姓脱困的任务,作为自己责无旁贷的使命,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他殚精竭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兄弟反目、倾尽家产,竭尽全力支持砀山百姓发展生产。他之所以这样做,无非是要对得起自己的职责,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戴伟没有留下一句豪言壮语,却留下了世世代代人们对他的爱戴、景仰和颂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