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搞奇奇怪怪的建筑

司徒伟智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7年01月06日 第 A8 版 )

扬帆远航

    2014年10月15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北京出席文艺工作座谈会时表示,不要搞奇奇怪怪的建筑。
  毋庸讳言,建筑怪异之风未止歇。“大都市里少见,小地方仍滋生哩”,是几位老友假日出游归来的感受。
  谁之过?有责怪建筑师标新立异哗众取宠的。也对,“马桶楼”“铜钱楼”之类又不是潘多拉魔盒放出来的,尽是一线一划按图施工的。但更多是指责官员的。权力一任性,事情就乱套。政绩冲动下,样样想逞能,楼不惊人死不休,用清华大学王丽方教授的话说,某些相对落后的地方,官员好干预建筑设计,“他也说不清到底要什么样,就说要超前,要很不一样”。殊不知,公共建筑者本位在于实用,蕴含普适功能。“不一样”为次,属相对;“一样”为主,属绝对。
  形式与内容不该是两张皮,审美不可排斥实用。最怕形式遮蔽内容、挤掉内容。新世纪初,有好几年,笔者都是开春就赴杭州。踏上苏堤,湖波如镜,杨柳夹岸,鸟语花香,行者如醺,于是就感念苏轼老人家,真把湖堤打造成一道美堤。但时至今日,回头思忖,莫道苏堤好看,更是苏堤好用。疏浚湖底,挖出葑泥筑堤,又筑六桥相接,换来波平水畅;西湖内一堤横贯,缩短行人路程,即东坡吟咏的“六桥横绝天汉上,北山始与南屏通”;堤上遍植杨柳,其发达的根系恰好适合固堤工程之需。水清,路通,堤稳,满眼绿,全景美,审美与实用、形式与内容臻于统一,连我这般外行人士都感受到了。如若不然,一道美堤,却背离实用功能,就属中看不中用,几近花架子了。君不见目下个别所在,怪楼异厦奇葩景,花里胡哨的,居住不便,享用有碍。
  不该在事后,在庞然大物矗立起来后,才发现弃之无用之地,而该在事前,老老实实从头补上美学一课。道理易明:不懂美者,无从谈美。“杭州老市长”苏轼为中国文化留下一个“苏堤春晓”的靓丽符号,岂无由哉,他老人家可是诗书画三绝,公认的审美大师!
  甭冀望灵感,望也白望。是的,确有艺术家的绝佳构想,于旅行中、闲聊时、睡梦里灵光一闪,突如其来,顿时颖悟。但是,知否知否,灵感不会凭空来,总是基于艺术家穷年累月苦学深思的一种质的飞跃,即“长期积累,偶然得之”。心血来潮,忘乎所以,随便发话,会有啥奇思妙想,只有胡思乱想。
  缺乏审美修养,可谓一种通病。据云吴冠中生前道:今天中国的文盲不多了,但是美盲仍多。“消除文盲易,消除美盲难,美盲比文盲更可怕。”主政一方的官员更应在补审美这一课上花些工夫。社会有分工,术业有专攻,不必要求官员都跻身艺术家之列,但是艺术素养太薄,常识都不通,会在治理一方中缺乏审美的维度,显出窘相的。
  当然,即使审美能力渐长,“美盲”不再,也还是要谦卑,切忌干预具体工程,跟设计师争风头。不仅因为你是业余级,人家是专业级;更因为权力本身需要保持谦虚,谦虚的标志是低调。一朝权在手,就好像新建地标不留下自己独家印记不过瘾,这样的“瘾”或曰欲望,几近庸俗,务须抑制。不是说“功成不必在我”吗,那么,楼成也不必在我。看看那些流芳百世的名楼名园名建筑,历史记载着阎伯屿新修滕王阁、滕子京重修岳阳楼等等,皆系宏观决策,何曾微观参与,那桂殿兰宫、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只是设计师手笔嘛。我想就是精于审美如苏轼,兴建苏堤之际或可提供设想,但也终得依靠设计师团队。
  很赞成一些地方推出新规,严禁领导干部因自身个人喜好随意干预建筑设计,违者将追责。是啊,领导之责在于把方向、谋大事,而非干预具体工程,更不用说去手把手地教设计师勾勾画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