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在历史的空间中

——读 《地图上的中国历史丛书》

周鹏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6年09月29日 第 A7 版 )

    当一个民族出发追寻复兴的伟大梦想时,必先要找准自己在历史和现实中的坐标,这样才能回答自身由何而来、如何而来、因何而来等关键命题,才能更深刻地理解出发追梦的原点,才能真正不忘初心,继续前进。追梦原点的坐标,是由时间和空间所标定的。时间的维度是历史,空间的维度则是地理。其实,历史上的空间和空间上的历史,本就密不可分。历史和文化,当然包括了关于过去空间的信息——诸如先民们繁衍生息的地理环境,创立政权的疆域区划,以及与之相关的游牧迁徙、对外交流、开疆扩土等诸多活动。而地理和疆域也并不单纯代表自然环境、资源禀赋和对地域的人为划分,它们的背后,也凝结着先祖们世世代代对这片土地的苦心经营和坚定捍卫,承载着因“歌于斯,哭于斯,聚国族于斯”而产生的深刻民族记忆。
  对历史和空间互动关系的记录和研究,是我国史学的一贯传统。中国史学,过去叫史地之学。古人读书讲究“左图右史”,并且把地理当作经世之学。王应麟的《通鉴地理通释》、顾炎武的《天下郡国利病书》、顾祖禹的《读史方舆纪要》,还有魏源的《海国图志》,都可以反映这个传统。葛剑雄先生主编的《地图上的中国历史丛书》则是对这一传统的又一体现。《地图上的中国历史丛书》分《疆域与政区》《民族大迁徙》《交流与交通》《古都与城市》等四册,通过不同的侧面,多角度地向我们介绍中国历史上的空间和空间上的中国历史,帮助我们以此为纽带,向五千年绵延不绝的中华文明汲取精神养分。
  回顾中国历史上的疆域与政区,我们能够感受先民们开疆辟土的无畏。中华民族的始祖从黄河流域一带百战立国,然后向外开拓,秦统六合,南征百越,汉控西域,北逐匈奴,隋唐数击突厥,宋代开拓台湾澎湖,元代管辖西藏,明清终于奠定今天的版图基础。其间,边疆地区得而复失,失而复得,历朝历代在边疆实施过羁縻府州、督护府、军镇,节度使,将军、理藩院、办事大臣等诸多制度,不断拓展生存空间,坚定维护疆域完整。对内为了维护政权的统一稳定,先后实施分封制和郡县制,然后在郡县基础上衍生出省、州、府、道、路等区划形式。并且为加强中央集权,在确定区划上不仅依据“山川形便”,还人为打破自然地理的区域,使行政区界限“犬牙交错”,以便提高中央政府的掌控能力。
  回顾中国历史上的民族与迁徙,我们应当珍惜民族融合的不易。中华民族的历史是一部民族融合的历史,中间充满了悲欢离合。不同的时期里,不知有多少个民族曾在神州大地上叱咤风云。长城内外,不同的民族在战场曾彼此兵戎相见,也曾出现“千里烟绝,人迹罕见,白骨成聚,如丘陇焉”的惨剧。但是百川终到海,多民族的融合团结终究是历史的主流。羯胡、氐族、羌族、鲜卑族、突厥人、吐谷浑人、契丹人、党项人、女真人等等,这些听上去遥远而又熟悉的名字,代表着不同时代,或从漠北草原,或从西域戈壁,或从白山黑水诞生的部族,他们从四面八方归聚而来,但是最终血脉都融于中华民族。曾经的边塞和沙场,现在都成了各族人民把手言欢的家园。
  回顾中国历史上的交流与交通,我们得以体会交流开放的曲折。夏商周时代,随着奴隶制国家的出现,才形成了水陆交通网的雏形。在那时,“适百里者,宿舂粮;适千里者,三月聚粮”。秦以咸阳为中心修筑驰道,颁布“车同轨”的法令,才使车辆可以运行于全国。汉朝开辟通向西域的丝绸之路,并且建立从东南沿海出发的海上丝绸之路。隋唐开通了以洛阳为中心,贯通南北的大运河,形成了以长安、洛阳为中心的国内交通网络以及通向边远少数民族地区和国外的七条交通干线。元朝开辟了通往云贵高原和黑龙江奴儿干地区的道路交通,将京杭大运河裁弯取直。明清以南京和北京为中心,建立起密如蛛网的国内水路交通体系,最终奠定了我们近代交通网络的基础。历史上,张骞通西域,甘英使大秦,玄奘西行求法,鉴真东渡传经,还出现了郑和七下西洋的壮举,其间虽然西域时通时绝,海域时开时禁,但向外探索交流的步伐却始终坚定地走到今天。
  回顾中国历史上的古都与城市,我们可以了解建设创业的艰辛。商朝的都城“自契至汤八迁”,汤至盘庚,又有五迁,直至盘庚迁殷方得安定。周文王建都于丰,周武王再建都于镐,周公旦营成周洛邑于伊洛,镇服东方。之后,一代又一代的先民接续经营,才陆续建成了诸多名城巨镇。古人在城市的营造上不局限于满足现实的需要,还渲染出浓重的礼制色彩,表达出他们对秩序和正统的观念。比如,《周礼·考工记》就记载了国都理想的形态:方九里,旁三门。国中九经九纬,经涂九轨。左祖右社,面朝后市。又比如,汉朝因为中央集权的确立和巩固,推崇皇权成为国家礼制的中心需要,皇帝祭天之礼成为每年国家最重要的典礼。根据南郊祭天、北郊祭地的方案,城市的布局承天之序,形成了现在坐北朝南的格局。这些都是我们迄今为止都遵循的城市构建法则,也体现了先人超卓的智慧和中华传统延续的力量。
  忘记就意味着背叛,温故则可以知新。在当前的国际地缘政治环境中,有越来越多的国家和地区在争夺着对历史上的空间和空间上的历史的话语权。因此,铭记历史,唤醒记忆就显得尤为必要。漫步在历史的空间中,有助于我们深刻理解中华民族是诞生于世界东方的民族,独特的历史环境培育了我们独特的民族性格、精神特质和文化传统,从而进一步增强道路自信、理论自信、制度自信和文化自信。同时,也让我们倍加珍惜拥有的广阔疆土、对外交往的便利条件以及平等、团结、互助的民族关系,更加坚定不移地走和平发展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