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与文化重建最需要人文价值

王文娟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4年05月05日 第 A9 版 )

  1995年,陕西一民营企业投资2.3亿元人民币,建造了“锦绣阿房宫”风景区。景区于2000年开放,在阿房宫遗址南侧200米处,景区正门前始皇帝威风凛凛、气势逼人地赫然而立。20世纪50年代朝华美术出版社出版过一本书,其封面图上面的始皇帝一派狰狞丑恶之面目,那“阶级斗争”场面令人忍俊不禁。但谁能预料到今日秦始皇翻身得解放了。这个景区果然经营不下去,只能拆掉这耗资巨大的盛景大殿。
  此情此状,不禁令人想到法国的凡尔赛宫。凡尔赛宫位于巴黎西南郊外的凡尔赛镇。作为路易十四时代建造的法兰西皇宫,又经路易十五、十六的增添扩建,其建筑气势之辉煌,其各殿各宫室内部装修陈设之富丽,其花园庭院之奇美,无不令人叹为观止。笔者曾随学术考察团旅痕至此,我们流连在迷人的镜厅,驻足在一幅幅巨幅油画前,我们也在有着海神战车雕塑的湖边逗引天鹅,但是我们没有看到如“锦绣阿房宫”前矗立的始皇帝那样的路易十四们的塑像。他们的金身肉身乃至他们所代表的专制皇权早已被向往自由的民众们打烂,路易十五广场被更名为自由广场。
  也许我们真该感谢法兰西这个重新修复的理念,使凡尔赛宫不仅仅成为法国也成为世界人民的博物馆。当把皇宫改为博物馆的时候,我们观赏的就不是那个时代王公大人们的骄奢淫逸,而是一件件具有历史保藏价值的器物文化,虽然它们件件都是王宫贵族们奢靡生活的见证,但是我们看到的却是17、18世纪巴洛克、洛可可艺术的风格样式。当我们过滤了内容,徒留了形式的时候,它们件件都成为了艺术品,这里凝结的审美劳动,就不单单属于皇帝与王公贵族,而是属于创造了它们的民众与历史,这个转换我们早已在美学那里得以解决,而贵族文化的保藏与否与文明延续的关系问题,也早已在春秋之际儒墨相争的后续继承中确立了答案。当墨子攻击孔子“盛容修饰以蛊世,弦歌鼓舞以聚徒”的时候,他并没有理解孔子“郁郁乎文哉,吾从周”的深意,而墨子自己的“腓无胈”“胫无毛”的苦行理想也并没有被当时以及后世的人们采纳为理想,儒学却昌盛至今。但可惜的是,我们中国人在对待贵族文化时,大多时候却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把火烧掉(如项羽火烧阿房宫)、一杆子打掉(如“文革”破四旧)常常是我们的办法,于是我们丢掉了茶道、花道,没有了汉服唐装。
  所以,类似阿房宫这样的重建,越少越好,没有最好。短期效应的景区旅游点设计,全然不管人文价值关怀地让始皇帝的金身耀威扬威地展现,让那些想永葆青春的女士们来云中出岫地劲歌劲舞,实在是可悲与浅薄。
  在凡尔赛宫里我就没有看过这样的闹剧,没有看见芭蕾演员在那里尽情演绎宫廷里的奢靡故事,芭蕾恰是那时候盛极一时的宫廷舞,被誉为太阳王的路易十四就曾出演过20多部芭蕾剧。但这些故事都随着路易十五那句臭名昭著的“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而被人们所唾弃漠视。然而芭蕾这一经典舞种却斐然高贵地走向了世界,人们过滤了其中的矫揉造作,吸纳了她的优美典雅与阳刚美丽。而我们曾经繁华千树的经典古代舞蹈却失传甚久作为文化的一种,作为和古代舞蹈一样价值珍贵的其他文化,今日的重建要靠什么?显然不能靠这样不问人文价值的任意剪辑和拼接。
  所以,阿房宫或是其他什么宫,如果需要修复重建也不应该是这样的重建法,否则,“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的劝诫会依然生效。这一失败的例子应该成为警示,相信不只这一例,那些西施故里、刘邦故里、西门庆故里、洛阳城重建的营造者们也一样需要反省。而中外修复重建成功的范例是那么鲜活如许,历历在目,值得我们学习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