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反感翻案文章，将做翻案文章者一概视作投机取巧之徒，这显然是无知的。我觉得，一个人以足够理由给过去“盖棺论定”的人或事物翻案，其实是对历史真相的另一种揭示。不过，一个人为过去的人、事翻案，必须翻得有足够的说服力，不能为翻案而翻案。
　　最近看到一篇题为《赵高祸秦实为亲人报仇》（2014.3.14《文摘旬刊》“人物 历史”）的文章，就有为翻案而翻案的味道。文章开头一段是这样说的：“一提起秦朝的赵高，人们想到的是指鹿为马，篡改诏书，制造秦朝宫廷政变，滥杀无辜，最后杀死秦二世，造成了秦朝的灭亡。这些都是赵高的一个侧面，是断章取义，如果联系赵高的人生前半段，得出的结论会有天壤之别。”
　　赵高的“人生前半段”是什么呢？这篇文章对此作了介绍：赵高是赵国人，从小聪明伶俐，很喜欢读书。秦始皇为了统一六国，派大将白起领兵侵略赵国，赵高父亲及赵高的四个哥哥受命抗敌。长平之战赵国大败，白起将赵国40万降卒全部坑杀，赵高的父亲与四个哥哥也在其列，家里只剩下了赵高、赵成及母亲。覆巢之下没有完卵，赵国沦陷后，赵高、赵成及其母都被秦军抓走做了奴隶。赵高之母因为身体有病干活慢被秦人施刑成了残疾，不久就去世了。赵高将仇恨记在心里，一心想颠覆秦国，为亲人报仇。为了让看守放松警惕，他埋头工作，也不多说话，因此赢得了周围人的好感。再后来又因为他对秦国法律了如指掌得到了秦始皇的信任，赵高就此进入仕途。秦始皇怕他工作分心，命人阉了他，还杀了其妻女。文章最后说：“后世有许多诗赞美赵高，明末清初著名学者、诗人屈大均诗云：‘可怜百万死秦孤，只有赵高能雪耻。赵高生长赵王家，泪洒长平作血死。报赵尽倾秦县郡，报韩只得博浪沙’。”一句话，作者对赵高的所谓“报仇”是持肯定态度的。
　　一个人的祖国被敌国灭亡了，敌国还干下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可不可以报仇？答案无疑是肯定的。然而，今天的人们却没有谁将赵高视为英雄，原因很简单：赵高的心太毒，没有正常人的悲悯心。秦始皇死后，他与丞相李斯合谋伪造诏书，逼为人忠厚、有雄才大略的公子扶苏自杀。怂恿胡亥篡位成功后，赵高与胡亥一起诛杀忠良，先是杀掉了屡建奇功、极受秦始皇器重的蒙恬、蒙毅兄弟，接着又将屠刀挥向秦宗室，一次就在咸阳杀掉了胡亥的12个兄弟，在咸阳东面的杜邮碾死了10名公主。他还利用胡亥的信任结党营私、横征暴敛，其暴政直接导致了陈胜、吴广起义。
　　在中国历史上，赵高式的复仇并不罕见。关键是我们在评价古人作为时，要有当代眼光，不能以古人的是非为是非。就说赵高吧，他想报仇可以理解，假若他只是杀掉秦始皇、白起，或者其他的对赵国灭亡直接负有责任的人，他应该算个英雄，但他偏偏不走“冤有头债有主”的报仇之路，而要将满腔怨气撒向那些跟杀害他家亲人、败亡他的祖国没有多少关系的人身上，这样的报仇就是非正义的了，也注定得不到历史的正面评价。
　　翻案有“道”，这个“道”就是必须符合历史的正义与人性的美好，必须符合社会发展的大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