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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逻辑炸弹”反思技术引进的风险
程玉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4年04月28日 第 A7 版 )
1982年夏天,苏联西伯利亚一条天然气输送管道发生了大爆炸。这场爆炸可谓是迄今为止最为严重的非核弹爆炸,爆炸引起的熊熊大火甚至可以从太空中观测到。苏联通往西欧国家的输气管线大面积中断,苏联的国内经济因此遭遇重创。这场大火是如何引起的?
苏联经济遭遇“逻辑炸弹”始末
早在1970年,苏联新设了一个克格勃部门,名字叫做“科技理事会”,该理事会的成立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从西方窃取最有用的高科技研究成果,并为苏联所用,该部门窃取技术的具体操作部门称为“X线”。
1981年7月,在渥太华举行的各国首脑经济峰会上,法国当时的总统密特朗告诉里根,法国情报机构网罗到一名绰号为“再会”的苏联特工弗拉基米尔 维特罗夫。这名53岁的工程师被指派从事评估“科技理事会”搜集到的情报。据该特工的档案资料显示,克格勃间谍已经渗透到美国和西方国家的实验室、工厂甚至政府机构中。该特工的档案资料还披露了苏联谋求的高科技技术名录,包括天然气管道管理控制系统。里根当时对密特朗披露的内容表示了极大的兴趣。1981年,代号为“再会”的档案全部运抵中情局。
1982年1月,中情局专家威斯向中央情报局局长威廉 J 凯西建议,可以在克格勃需要的技术名录里挑选出几种软件或硬件设备,将这些软硬件进行适当修改,然后再将其作为最新技术泄密给克格勃间谍。这些被修改的软件事实上已经隐藏了漏洞——即“逻辑炸弹”,这些软件可以正常工作一段时间,但随后会在特定的时间引发灾难。计划要求当局同意:通过向苏联转让带瑕疵的技术破坏其经济,从而让其无法成为美国的对手。
中情局对那些关系到油泵、涡轮和阀门运作的软件程序进行了特定的编程,特意安置了“逻辑炸弹”。这些软件可以正常运作一段时间,但不久就会重新调整油泵的速度和阀门的设置,产生大大超过油管接头和焊接承受的压力,最终破坏整个管道系统。很快带有设计缺陷的天然气管道控制软件从一家加拿大公司顺利落入克格勃间谍手中,并立即应用到苏联西伯利亚天然气管道输送控制管理系统上。结果,这些带缺陷的软件在1982年夏天导致了西伯利亚一条天然气管道的大爆炸。虽然这次管道爆炸未造成人员伤亡,但却对苏联的经济造成了巨大的破坏。
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美国和他的北约盟国向克格勃“X线”送出了众多的软硬件技术。自西伯利亚管道大爆炸后,当苏联人终于明白,他们偷窃的技术是假冒之物时,他们已经无可奈何了,他们根本无法知道哪些技术是货真价实的,哪些是假冒伪劣的。所有应用了窃取技术的设备或系统都成了可疑物,一些工程被迫停下来,数千名苏联科学家及政府官员为此提心吊胆、坐立不安,却没有任何解决办法。
遭遇“逻辑炸弹”重创的启示
苏联经济遭遇“逻辑炸弹”重创,不得不使我们反思引进技术的安全风险。经过多年的软硬件采购,西方发达国家的网络信息技术产品已经遍布我国政府、军队等敏感部门以及电信、金融、民航等关键基础设施行业。我国网络信息安全状况不容乐观。
经过30多年改革开放,我国经济社会迅猛发展,信息化建设也取得长足进步,我国已经成为全球互联网最大的国家。但是相比我国信息化的迅速发展,中国的网络与信息安全建设却远未跟上步伐。我国网络信息技术产业整体而言,自主可控的进展相对有限。目前,高端信息产品尚不能完全自主,特别是核心设备技术、整体解决方案、信息安全标准等严重依赖于国外厂商,国民经济重要部门有近70%的信息设备来自国外。即便是自主产品,多数仍属“穿衣”模式,基本建立在以WINTEL(微软+英特尔的缩写)为代表的国外技术平台上,其硬件主要通过对外采购产品或向外购买专利获得,仍然严重受制于人。西方出口到我国的关键大型设备和工业控制软件中,秘密预设后门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所以,无论是开放的国际互联网,还是封闭的企业内联网,在现有技术框架下,利用硬件和软件中的后门或漏洞,西方国家一定程度上能够实现对我信息系统的远程监控。
2013年6月,美国前中情局雇员爱德华 斯诺登曝光了美国的“棱镜”计划,披露美国国家安全局自2009年以来持续入侵和监视中国内地和香港的电脑网络。“斯诺登事件”再一次给我国带来极大的震撼:我们在网络空间里不能一直当租客,必须在关键技术和重点防护手段上有所突破,构建自主可信的国家网络安全防护体系。
实现网络强国梦关键是拥有自己的过硬的核心技术,其困难不亚于当年的“两弹一星”,应该看到,信息技术产品国产化的道路崎岖而艰难。
笔者认为,网络信息技术领域的核心技术自主可控需要三个关键因素。一是国家重视并成立专门机构出台相关政策。2月27日成立的中央网络安全与信息化领导小组的重要意义,就在于结束了“九龙治水”的局面。长期以来我国管理互联网的部门越来越多,衍生出十多个,管行业的、管技术的、管内容的、管买卖的、管治安犯罪的等等,对于企业来说实在是头疼的事。该小组可以发挥统一领导作用,统筹协调各个领域管理权限,还包括制定实施国家网络安全和信息化发展战略、宏观规划和重大政策。二是研发资金投入。研发投入不仅需要政府的推动,更需要企业的共同努力。因为从美国的经验看,政府对信息产业研发投入是对产业界的补充,而不是代替产业界,企业是信息开发和产业化的主体。所以,增加信息产业投入一方面要靠增加财政投入,注意采用间接的减免税来推动信息技术开发及产业化,注重向重点企业和关键技术倾斜以优化财力支持的结构;另一方面是要深化科技体制改革,培育企业在技术开发中的主体地位,增强企业的创新积极性。同时,还要鼓励风险资本在信息产业的投资,拓宽信息企业的融资渠道,成立风险企业担保基金,为信息企业向银行贷款提供信用担保,解决信息企业发展的资金问题。三是合理的信息技术人才梯队建设。建设网络强国,要把人才汇聚起来,建设一支政治强、业务精、作风好的强大队伍。“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国家要重视培养造就世界水平的科学家、网络科技领军人物、高水平创新团队。实现这个目标,除了科研和教育机构,更有赖于政府与企业和民间技术精英的合作,引导企业、行业组织及教育机构开展多层次的人才培训与教育工作,建立和完善多种、多层次的奖励制度和收入分配制度,将科技人员的创新与其收益联系起来,鼓励更多IT企业和网络公司的精英辅助高层决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