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排 房 的 回 忆
张宗英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4年03月17日 第 A16 版 )

我上下班路过的中央党校12号学员楼后的荷花池,原来就是八排房,那是我曾经居住过十几年的地方。时间飞逝,这里已经是松柳成行、绿地如茵,湖水涟涟、荷花盛开的景区。八排房顾名思义是因为东西各排列着四排平房,所以得名八排房。听说,中央党校是先有八排房,后有北院。八排房建于20世纪50年代初,这里原来是马列学院的办公室。随着党校的发展,八排房的用途也发生了变化,在我搬过去住的时候,已经有警卫连、派出所、校工会、知青办、缝纫组等都在那里居住和办公,同时还有党校的部分职工住在那里。
回想起来,一切都好像是昨天的事情。记得我住在东边的第三排4号。房前房后种着高大的杨树、松树、芙蓉树、槐树等。随着杨树树龄的增长,树身上特有的“眼睛”越长越大,我们都叫它“眼睛杨”。到了秋天的晚上,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感觉就像海浪在涌动似的,远处不时还传来布谷鸟“布谷、布谷”的叫声。
当时每排房子之间距离很大,开春的时候,大家都在自己的房前开辟了一畦畦菜地,小葱、豆角、萝卜、西红柿、香菜样样都有。到了做饭的时候,谁家缺什么就到地里摘什么,时不时地还互相交流一下种菜的经验。我家地里也是品种繁多,其中有一颗是我花了五毛钱买来的香椿树,开始只有一尺多高,每年春天都能吃上鲜嫩的香椿芽儿。长到一人多高的时候,知青办的老刘退休回老家,这棵香椿树被申请“移民”到山西去了。
记得在进我们家那排房子的路口有一棵芙蓉树,每到夏天都开满了芙蓉花,像一把撑开的粉色大雨伞,花儿白天张开晚上闭拢,孩子们说这是一棵会睡觉的树。但让人害怕的是,树上吊着许多一寸多长、身体细细软软、上下扭动的“吊死鬼儿”。天越热虫越多,每天上下班不得不路过那里的时候,我很害怕那种软趴趴的小虫落到身上,总要前后左右观察半天才敢冲过去。但是也有防不胜防的时候,有一次,我在屋里洗衣服,感觉小腿痒痒的,撩开裤腿一看,哎呀,一个“吊死鬼”正在我腿上表演柔软体操呢!真可谓“闭门家中坐,虫从天上来”。后来慢慢地,对这种小东西也就习惯了。
“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夏天的傍晚,吃过晚饭,大家喜欢坐在屋外乘凉、聊天。习习凉风中,大家互相交流信息,唠唠家常,孩子们则在一起玩过家家,显得其乐融融。
不过最让我留恋的还是雨后抓知了猴。每次下过雨,特别是雨刚停天快黑了的时候,从松软的地底下钻出来的知了猴爬到树干上准备脱壳。晚上我们拿着手电筒围着树干抓知了猴,转一趟抓几只十几只,过一会儿又转一趟,还能抓几只十几只,哈哈,能抓不少呢!我们煮着吃、炸着吃,各家还互相交流怎么吃最好吃,一致认为煮着吃的味道像花生米,就酒吃最香了。其实一开始我并不喜欢吃,但后来还是经不住成为盘中餐的知了猴一阵阵的香味,加上不断有人劝说,试着尝了一口,还真的很好吃。从此我和大家一样,老是盼望下雨。
秋天的八排房最美丽。蓝蓝的天、白白的云、绿绿的草,金黄的阳光透过门前高高的杨树,在地面投射出一块块形状各异的光斑。远处墙根那里,还长着蓝色或白色的牵牛花,牵牛花底,长着几根尖尖的细草。夜晚,屋里屋外的蟋蟀声不绝于耳,早晨刚刚醒来的时候,能清晰地听到杨树被风拂过的“唰唰”声。走到甬路上,满地都是槐树像花而又不是花的落蕊,还有杨树掉下的大片叶子。女儿喜欢玩“拔根”的游戏,我们捡落在地上最粗的树叶根儿,勾在一起用力拉,谁的先断谁就输了。有人讲,如果把叶根放在自己的鞋里捂捂,这样叶根就更柔软更有韧性了。
我们住的是一个套间,房子有三米多高,夏天非常凉爽,可冬天特别冷,而且没有暖气。我在外屋生火取暖、做饭,里间存放东西。当时很奇怪家里的冰箱为什么老不启动,就找来维修人员,人家说:“你这屋太冷,外边比冰箱里边温度还低,当然罢工了。”他们还风趣地说:“这下好了,还省电呢。”那时家里用蜂窝煤炉取暖、做饭,用肉皮把炉子擦得干干净净、油光铮亮,在上面烤白薯、烤馒头片,倍儿好吃。
用现在的眼光来看当年还真是艰苦:冬天靠烧煤炉取暖,用水要到公用水房打,方便得去公共厕所。我把这些讲给现在的孩子们听,他们都惊奇地瞪大了眼睛,觉得难以想象。可是我却觉得,当年生活虽然艰苦,但苦中有乐。回想起来,一切都好像是昨天的事情。
日子过得飞快,看着现在宿舍区绿树丛中漫步、健身的老人和在喷泉边嬉戏玩耍的孩子们,我思绪万千,党校发展了,我们的生活条件也会越来越好。每当我回想起在八排房的日子,留恋之余,更充满了对现实生活的珍惜和未来世界的美好祝愿。
(作者单位:中央党校财行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