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巴马将如何组阁

刘亚伟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08年11月24日 第 02 版 )

总统“身边的人”

1829年,安德鲁・杰克逊出任美国第七任总统。后人在评价杰克逊时说他是美国历史上第一位现代总统。说他是现代总统是因为他开了“厨房内阁”的先河。所谓“厨房内阁”(kitchencabinet)是指总统本人有一个小小的顾问圈,这些顾问是总统的耳朵、眼睛和嘴巴,为总统收集信息、传递情报、出谋划策和试探政策。他们不是内阁成员,因此不需要联邦参议院的批准。他们只对总统负责,也只忠于总统。总统不得不跟他的内阁打交道,但是常常不相信自己的内阁。

杰克逊之后,很多美国总统都效法这一做法。伍德罗・威尔逊总统有爱德华・豪斯上校(EdwardHouse),小罗斯福总统有大多数来自哥伦比亚大学的“脑库”(BrainTrust),肯尼迪总统有他的“出类拔萃帮”(the best and thebrightest),尼克松总统只相信基辛格,卡特总统主要依赖布热津斯基,克林顿总统有后来投靠共和党的迪克・莫里斯(DickMorris),布什总统有一拨来自德克萨斯的顾问,包括使他在美国“官场”披荆斩棘的卡尔・洛夫(KarlRove)。

如果仔细看布什总统8年执政,对他影响最大的有两群人,一是来自德州的“地方党”,一是来自华盛顿的“精英党”。“地方党”是那些从他在德克萨斯竞选国会议员和州长就跟他一起打拼的人,他们主管国内政治和竞选。“精英党”主要是所谓的新保守派,他们分别为保守智库的研究人员、前国防部和情报部门的退休人员和保守媒体的专栏作家或编辑。这些人通过他们埋在布什身边的“定时炸弹”――副总统迪克・切尼――和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影响布什总统,使得他的外交政策基本被“精英党”绑架,造成美国历史上最为漫长的外交冬天。

奥巴马“身边的人”会是谁?

奥巴马的政府会是怎样?他身边都会聚集什么样的人?他的中国顾问又会是谁?其实,目前要对这些问题做出判断很难。否则,奥巴马的政权移交团队不会有450人,从现在到就职要花1500万美金,其中1000万还要靠自己募捐。

奥巴马是换代总统,克林顿和布什均属于婴儿潮一代(babyboomergeneration),出生在二战期间或1950年代初,他们的思维方式受到冷战、反共和社会动荡的冲击,看问题惯于非白既黑,比较单一,与奥巴马这一代有明显的不同。但是,奥巴马又是美国政治特别是芝加哥政治的产物,因此,他在组阁和决策方面又会有很多不能脱离传统的地方。同时,奥巴马还是美国精英教育的产物,一个重知识、爱知识,相信知识就是力量的人相对来说对自己的内阁人选会有比较高的智商要求,不一定非以忠诚度为标准。从这几个方面去看问题,我们或许可以不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的错误,也可以大致推断他的内阁和中国顾问大致会来自哪里。

首先,奥巴马没有布什那么长的行政资历,因此也没有那么多的可以无话不谈的、亲密无间的助手。不过,他在伊利诺斯州参议院供职8年,身边有一些助手,而这次帮助他赢得大选的几个关键人物也来自芝加哥。芝加哥政治的一个重要内容之一是讲忠诚,讲关系,讲互惠互利。因此,奥巴马会用身边的人。比如,大卫・埃克斯尔洛德(DavidAxelrod)。奥巴马2002年招他入帐,他先帮奥巴马打赢了竞选参议员的重大战役,这次再接再厉,又下更重一城。奥巴马当选之前,媒体就在纷纷议论埃克斯尔洛德今后的走向。果然,奥巴马在当选之后把他和另外一名竞选班子的另一位主要助手罗伯特・吉布斯任命为自己的高级助手(前者可能是洛夫那样的角色,会是奥巴马的守门人,而后者是奥巴马的新闻发言人)。他们会参与他的一切决定,相当于他的“厨房内阁”,对奥巴马的影响可能会大于其他任何人。

其次,奥巴马在竞选中与希拉里大打出手,虽然双方最后抹平了竞选中的摩擦和不合,克林顿和夫人一直到最后关头才全力以赴为他拉票。他们双方有什么样的“默契”外界不得而知,但是从目前奥巴马的几个任命看,他会在很大程度上启用克林顿内阁的一些老人手,特别是在经济方面。奥巴马的第一个任命是自己的白宫办公厅主任拉姆・伊曼努尔。伊曼努尔曾经是克林顿的高级顾问,与希拉里关系也特别密切,为人忠诚,但性情暴戾,满嘴脏话,常常得罪人,是个工作狂。克林顿快离任时,他从芝加哥参加竞选联邦众议员,目前是民主党在国会的第三把手,职务很高。从这一任命看,奥巴马可谓“一箭四雕”。首先,伊曼努尔曾经是克林顿的助手;其次是最早支持奥巴马的人,也是来自芝加哥的奥巴马的老朋友;再次,有丰富的国会工作经验,是奥巴马联系国会必不可少的桥梁;最后,他是犹太人,可以让在在美国政治中极为活跃又极端袒护以色列的犹太人放心。

与此同时,奥巴马还把克林顿的老助手约翰・博迪斯塔(John Podesta)任命为移交团队的主任。博迪斯塔是美国进步中心(Center for AmericanProgress)的主任。媒体普遍认为这个中心其实是希拉里的影子内阁,也就是如果她能当选,一切政策和政府人选都会经过这个中心的酝酿和推荐。奥巴马任命博迪斯塔可谓工于心计,既能安抚克林顿一家,也能享受他们对民主党控制的白宫已经做出的诸多策划,不必再另起炉灶。当然,移交团队的另外两个主人都是来自芝加哥的奥巴马的老朋友和老顾问。在目前美国媒体讨论的财长人选中也有很多克林顿内阁的老人手,包括做过克林顿财长和哈佛大学校长的劳伦斯・萨姆斯。其实,克林顿出任总统后跟前一位民主党总统吉米・卡特保持了很大的距离,原因是卡特执政期间美国经济出现滞涨,百姓怨声载道。而奥巴马在使用克林顿的人手是就不会有这种顾虑。早些时候,奥巴马又任命了前卡特和克林顿政府成员沃伦・克里斯托弗(WarrenChristopher)和前佐治亚州联邦参议员萨姆・纳恩(SamNunn)作为他的移交团队的外交事务负责人。被冷冻了8年的民主党外交人才纷纷被奥巴马吸纳。

第三,奥巴马是美国精英教育的产物,他从在洛杉矶的西方学院到在纽约的哥伦比亚大学读本科,从在波士顿的哈佛大学读法律,再到芝加哥大学教宪法,一直没有脱离美国的最好的大学。而布什总统和共和党人对自由主义的反感也生发成对多是自由主义者的大学师资的厌恶,因此美国很多优秀的研究者和教授拒绝或是不能到联邦政府供职。奥巴马的崛起又燃起这些精英的雄心壮志。没有什么能比把书本的知识和对问题的深刻分析和全面理解转化成公共政策更让知识分子心满意足。

当奥巴马竞选班子在夏天公布自己的外交顾问团名单时,媒体多用“豪华”形容。这些人不是来自美国最好的大学就是在美国的智库供职。美国很多人在奥巴马当选后说,2009年的联邦政府会像1961年的政府,会把美国出类拔萃的人都吸引过去,为了理想,为了国家,为了一个更美好的世界。当然,这些人大部分会在政府出任中级和低级职务,内阁部长一级的任命牵涉的不仅仅是智慧和能力,还有关系,还有运气,还有政治平衡,还有对奥巴马的崛起的参与和贡献程度。奥巴马可能会跟前任总统一样,任命大批从政治和财务上支持自己的人出任美国驻外大使。

奥巴马的中国顾问班子

从以上几个方面去看媒体频繁报道的奥巴马的中国顾问班子,虽然说他们多在精英大学受过教育,也曾在卡特或克林顿政府出任过各种职务,目前多在大学和智库工作,但是似乎没有哪一位跟精彩纷呈和你死我活的竞选有太多的关联。奥巴马的参议院办公厅主任卢沛宁是奥巴马在哈佛法学院的同学,父母来自台湾,并不懂中国,是起草法律和推进立法的好手。奥巴马的另一个中国问题顾问是杰夫・贝德,他在卡特政府国家安全委员会负责中国问题的官员。李侃如在克林顿政府出任与贝德一样的职务。兰普顿是中国问题的大学者,多年搞民间外交。鲍勃・卡普曾是美中商会的主席,目前自谋职业。其他榜上有名的中国顾问就更人微言轻了。虽说不是没有可能,但是他们是否会成为奥巴马政府的负责中国问题的官员目前很难确认。

美国是一个学者出任官员比较多的国家,比如,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的费淑丽教授(SusanShirk)和普林斯顿大学柯庆生教授(Thomas J.Christensen)都是在克林顿和布什内阁期间被选入国务院负责中国事务的,在工作几年之后又回大学教书了。笔者的猜测是如果奥巴马政府不能给目前媒体报道的中国通比较高的职位和比较大的权利,他们或许不会离开目前相对来说比较“养尊处优”的位置。一些目前没有被媒体发现的学者和中级职业官员或许会出任高层职位。无论如何,奥巴马向选民承诺了变革,因此不能用华盛顿的老面孔去填充政府的空缺。

因此,奥巴马的内阁和中国顾问将来肯定是奥巴马力求变革和吸纳人才的综合,是智慧和忠诚的折中,是派系斗争的产物。

奥巴马的中国政策

笔者认为目前没有必要去推测谁会出任奥巴马政府的内阁高官,谁会是他中国问题的领班。更为重要的是我们需要对美国的政治的大气候的了解和奥巴马的性格和理念的分析。从大气候来讲,民主党控制国会,而民主党是一个对中国的软实力极为不满的党。从奥巴马的个人因素分析,笔者曾在今年2月写过一篇《猜测奥巴马的中国政策》的文章,并提出了至今也许还适用的粗浅的结论(读者也可以参考笔者的另外一篇文章《奥巴马对话政策的三把刀》):

1)奥巴马的成长和成熟过程有助于他对中国的更为细致和耐心的理解。2)奥巴马的性格、世界观和他对美国制度优越性的信心会使得他的中国政策出现两种可能:一是他对传统外交范式的突破;一是推行更为理想化的、传播美国理念的外交。3)奥巴马在参议院曾经跟明尼苏达的共和党参议员科尔曼在参议院组织过跨党中国问题小组,但是几乎没有跟中国打过任何交道,他对中国的偏见也好像根深蒂固。4)作为一个依然生机勃勃的美国民主的产物,作为一个跟被疾病、贫穷和缺少人权和自由所围剿的非洲大陆有血脉关系的美国人,奥巴马肯定会特别关注人权的改善、民主的普及和巩固与普通人追求幸福和机会的权利。

中国的学者和研究人员目前关注奥巴马政府的人选和对华政策的班底主要是想要判断他执政后中美关系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会不会出现逆转。笔者觉得与其目前追踪那些飘忽不定的中国顾问的去向,不如去审核中国可能被奥巴马和一个变化了的美国“揪住小辫子”的地方。在战略上,中美关系已经如此盘根错节,无人可以推倒重来,奥巴马更不能冒巨大的政治和经济风险大幅度修正中美关系。但在战术上说,尽管奥巴马不会大幅度改变华盛顿――北京的多维关系,他依然可以给中国制造一定的麻烦和难堪。

(作者系美国佐治亚帕里米特学院副教授、卡特中心中国项目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