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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剑桥,是为了求学问,不是为了得学位的。”
小杂货店里的大数学家
巫唐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04年01月19日 第 09 版 )
1930年的一天,江苏金坛的一个小杂货店里,一个记账员模样的青年在昏暗的油灯下激动地打开上海寄来的新一期《科学》杂志,看到了发表在上面的那篇题为《苏家驹之代数的五次方程式解法不能成立之理由》的论文,也看到了印在上面的自己的名字――华罗庚。他还没想到,他第一次发表的论文,会对他的命运产生何等重要的影响。
清华大学数学系主任熊庆来教授也注意到了这篇文章,很是欣赏,但他和同事都不知道这个华罗庚是何方神圣,经多方打听,才知道是一位只念过初中的失学青年。熊庆来惊奇不已,随即做出决定:“这个年轻人应该请他到清华来!”就这样,华罗庚于1931年来到了北京。接站的人发现,这个20出头的青年左腿有残疾――那是两年前严重的伤寒病带给他的。
华罗庚生于1910年,父亲是个小杂货店主。他刚生下来就用两个箩筐一扣,取义“落地生根”,容易养活,“罗庚”的名字就是这样来的。因为家庭贫困,初中毕业后他到上海中华职业中学读书,但仍然交不起饭费,只好退学回乡,在父亲店里帮忙。
他的初中老师王维克出任金坛县初级中学的校长,聘他到学校当会计兼庶务。后来还让他兼做数学教员。不久竟有人向教育局告状,说校长“任用私人不合格教员华罗庚”,王校长愤然辞职,华罗庚的教员自然做不成了。好在还能继续做会计。他白天勤奋工作,晚上沉迷于数学世界,决心用“健全的头脑,代替不健全的双腿”,而当时他可以借到的,不过是《大代数》、《解析几何》和一本只有50页的《微积分》而已。但就是这点儿有限的数学书籍,奠定了一位大数学家的基础。
来到清华后,华罗庚被安排做数学系的助理员。清华的学习、研究环境使他如鱼得水,学习愈加勤奋,才华得以发挥。他只用了一年半就攻下了数学系的全部课程,还自学了英、德、法文。华罗庚以自己的勤奋、才华和学术成就,赢得了师生们的尊敬。1935年,教授会一致通过他升任助教,以初中学历而登上大学讲坛,破了清华的先例。据另一位大数学家陈省身回忆,那时清华数学系最引人注意的人物就是华罗庚,他几乎成了数学系的中心。熊庆来碰上难解的题目时,往往朝着隔壁喊:“华先生,你来一下,看看这个题怎样解……”再一年半,华罗庚又被提升为讲师。到1936年,他已先后在欧美、日本等国数学杂志上发表了十几篇有关数论方面的论文。
1936年,华罗庚到英国剑桥大学留学深造。他没有选择攻读博士学位,而是选择做访问学者:因为做访问者可以同时攻读七、八门学科。他说:“我来剑桥,是为了求学问,不是为了得学位的。”在剑桥的两年,他没有拿到博士学位,但是他写出了近20篇论文,令数学界同行们刮目相看。其中一篇关于“塔内问题”的研究,他提出的关于完整三角和的理论被数学界称为“华氏定理”。他的导师哈代是这方面的权威学者,听到这个消息,说:“太好了,我的著作把它写成是无法改进的,这回我的著作非改不可了!”
而他拥有的唯一的一张文凭,仍然是他的金坛中学初中毕业文凭。
1938年华罗庚谢绝了访问苏联和继续留在海外学习的邀请,返回了正处于抗战中的祖国,被聘为西南联大教授。在昆明艰苦的生活条件和工作环境下坚持研究,写出了20多篇论文,并于1941年完成了他的第一部名著《堆垒素数论》。这部专著发表数十年后仍居世界领先地位,成为20世纪数论著作的经典。
1946年,华罗庚应邀到美国伊利诺大学任教,被聘为终身教授。1950年,他又毅然放弃在美国的优厚待遇,回国工作,途经香港时,他写下了《致留美学生的公开信》,呼吁留学生们回国参加建设。在回国后长达30多年的岁月里,他历任清华大学教授,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所长、应用数学研究所所长、中国科大副校长、中科院副院长等职,从未放弃研究,在解析数论、矩阵几何学、典型群、自守函数论、多复变函数论等领域取得了卓越成就,其《数论导引》、《典型域上的调和分析》、《典型群》(和万哲先合著)等著作享有国际声誉。作为一位著名的数学家,他还十分重视把数学理论研究与生产实践相结合,出版了《统筹方法平话》、《优选学》等著作,并亲自组织和推广“优选法”、“统筹法”,在发展数学教育和科学普及方面做出了重要贡献。
1985年6月12日下午,华罗庚在东京大学报告厅做学术演讲,然而就在演讲结束听众报以热烈的掌声之际,他倒在了讲坛上,这让人想起他曾说过的:“最大希望就是工作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们在缅怀这样一位数学宗师时,也要感谢那些把这位初中生引领进清华园的人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