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蒙山小调》:革命老区的文化遗产

陈力 颜景琦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6年05月22日 第 12 版 )

“人人那个都说哎沂蒙山好,沂蒙那个山上哎好风光……”这首旋律悠扬、情感真挚的《沂蒙山小调》穿透历史厚重的帷幕,历经八十余载,依然在岁月的长河中熠熠生辉。它不仅是一首广为传唱的山东民歌,更是沂蒙革命老区孕育出的宝贵文化遗产。

《沂蒙山小调》诞生于抗日战争时期的沂蒙革命根据地。1940年,沂蒙山区抗日根据地的斗争环境异常艰险,八路军不但要面对日寇的残酷“扫荡”,还要应对国民党顽固派支持的地方反动会道门“黄沙会”的威胁。为揭露“黄沙会”勾结日伪、愚弄百姓、破坏抗战的反动本质,中国人民抗日军政大学第一分校文工团成员阮若珊、李林临危受命,深入“黄沙会”活动猖獗的村庄,以当地广为流传的花鼓调《十二月调》为基本曲调,在费县白石屋村的一间茅屋中,连夜创作出了歌曲《反对黄沙会》,这便是《沂蒙山小调》的最初形态。歌词共有八段,前半部分赞美家乡风光,后半部分集中揭露“黄沙会”的罪行并歌颂八路军。“自从那个起了哎黄沙会,大家那个小户哎遭了殃”“八路那个神兵哎从天降,要把那个害人虫哎消灭光。沂蒙山的人民哎得解放,男女那个老少哎喜洋洋。”这些歌词有效瓦解了“黄沙会”的舆论蛊惑,迅速在群众心中树立起八路军“正义之师”的形象。整首歌的旋律借鉴了沂蒙山区的民间小曲,节奏明快、朗朗上口,一经传唱便迅速在军民中流传开来,成为鼓舞我军士气、瓦解敌方斗志的有力武器。

“黄沙会”被消灭后,这首“战歌”的生命并未终结,而是伴随着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的持续,进一步发挥着鼓舞地方军民开展革命斗争的作用。随着革命形势的变化,阮若珊和李林将歌曲更名为《沂蒙小调》,将反对“黄沙会”的歌词改为积极抗日、揭露国民党劣迹的歌词。比如将“自从那个起了哎黄沙会”改为“自从那个来了哎日本鬼”,补充了揭露国民党“光吃军粮不打仗,一心一意要投降”、痛斥汉奸“勾结鬼子来‘扫荡’,奸淫烧杀丧天良”等新内容,通过歌词向群众传递出抗日图存、消灭反动派的进步观念。新歌词延续了原曲质朴直白的语言风格,又将斗争矛头转向日本侵略者和国民党反动派,使歌曲主题升华为动员全民投身抗日救亡的号召。在枪林弹雨的岁月里,这首小调是战士们冲锋陷阵的号角,是群众支援前线的战歌,更是沂蒙军民“水乳交融、生死与共”的历史见证。它流淌于齐鲁大地的沟壑山川之中,成为凝聚民心、激励斗志的精神火炬。

随着战火平息,硝烟散尽,这首歌曲也随之完成了从战地号角到时代赞歌的转身,化作赞美家乡锦绣山河、歌颂美好生活的美丽“颂歌”。1953年,山东军区文工团的李锐云、李广宗、王印泉对《沂蒙小调》进行整理和编改,保留了原曲调和赞美沂蒙风光的前两段歌词,将歌词的抗日主题改为歌颂家乡的主题,新增两段歌颂家乡、歌颂共产党的内容,形成了四段式版本,定名为《沂蒙山小调》。“人人那个都说哎沂蒙山好,沂蒙那个山上哎好风光。青山那个绿水哎多好看,风吹那个草低哎见牛羊。高粱那个红来哎豆花香,万担那个谷子哎堆满仓。咱们的共产党哎领导好,沂蒙山的人民哎喜洋洋。”历经10余年,这首歌完成了一系列演变,成为一首通俗易懂、婉转悠扬,赞美沂蒙山秀美风光,歌颂沂蒙人民在共产党的领导下过上了美好生活的经典歌曲。同年,著名歌唱家王音璇将正式定名后的《沂蒙山小调》带上艺术舞台。1957年6月,《山东民间歌曲集》收录这首改编创作的歌曲,《沂蒙山小调》最终定型。这一版本影响最为深远、传唱最为广泛,是直至今天被公认的经典版本。

和平建设的新纪元下,《沂蒙山小调》的旋律虽更加温婉,但“战歌”的红色基因却从未泯灭,它承载着传承革命精神、弘扬家国情怀的重要使命,成为激励沂蒙儿女在和平年代接续奋斗、建设家园的精神力量。1964年,在“上海之春”音乐会上演唱的《沂蒙山小调》版本,歌词独具浪漫色彩,“幸福的生活多美好”传递着那个年代的欢快与乐观。1976年,人民音乐出版社出版的《战地新歌(第五集)》所收录版本中,出现了“解放区的军民心连心,开荒种地打胜仗”等突出革命与生产相结合的内容。改革开放后,《沂蒙山小调》的歌词又回到1953年的版本。《沂蒙山小调》自诞生以来,歌词的创作与出新从未中断。但在每一次修改与增删中,都始终体现人民群众对美丽家园的热爱、对党和人民军队的深厚情感。沂蒙老区的人民始终一心向党、团结奋斗,也始终将《沂蒙山小调》代代传唱。

进入新时代,《沂蒙山小调》质朴悠扬的经典旋律被人们赋予了更多的诠释,人们通过不同的歌词来描绘新时代的社会发展变化。“山下新城霓虹亮,山前大道向八方”“高铁飞驰穿云海,电商带货富家乡”“青春筑梦新时代,老区焕彩谱华章”等不同民间版本的出现,深刻反映了革命老区的风云巨变,“高铁”“电商”等新鲜事物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更在“霓虹”与“焕彩”间悄然改变了老区的模样。从整山治水、改造自然的艰苦岁月,到改革开放、发展经济的探索征程,再到新时代脱贫攻坚、乡村振兴的伟大实践,沂蒙老区人民总是能在熟悉的《沂蒙山小调》优美旋律中找到精神共鸣,曾经的沂蒙老区变得更绿、更美,也更富足。

如今,《沂蒙山小调》与《茉莉花》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中国最具代表性的两首民歌。这一从抗战烽火中飞出的音符,最终成为沂蒙革命老区的文化符号和精神象征。这首小调也早已超越了一首歌曲本身的意义,成为传承红色基因、凝聚奋进力量的时代旋律,承载着历史的记忆,饱含着民族的情感,更彰显着文化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