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周末或节假日，哪怕再忙，我都会回一趟老家，看看老妈。随着母亲年事渐高，这几乎成了一种惯例。回家后，帮母亲干干活，陪她聊聊天。在我看来，所谓的孝顺，其实再简单不过，概括起来，就是“顺娘心，遂娘意”，让母亲高兴。

每次回家，见门上挂着一把锁，我就知晓，母亲肯定在菜园。那是她的乐园！母亲一生都离不开土地，她操劳惯了。土地是她的命根子。记不清多少次了，我接母亲到城里住，不出一周，她就吵着要回老家，我只好顺着她。

“五一”国际劳动节这一天，是个好晴日。天蓝嫩嫩的，微风轻轻拂着，我顺着横塘向菜园走去，老远就看见菜畦间的母亲，她劳动的神情是那么专注。虽年近八旬，但母亲看上去身子骨硬朗得很。一方乡土，真是养人啊！

母亲种菜，我当帮手。得益于我每周回家，与母亲一起松土、浇水、施肥、除草、除虫，菜园里一派生机盎然，就连四周篱笆上也爬满了紫藤、凌霄、丝瓜藤、豆角秧。

日光灿烂，露珠闪闪。西红柿浑圆而饱满，三五成团，累累挂在枝头，有的已泛出红晕；黄瓜青嫩而多汁，生着软刺，憨憨卧于藤叶；莴笋亭亭而玉立，状若纺锤，条条茎秆如翡。一道水沟里，蛙在鸣，虫在唱，母亲种上了茭白、水芹、薄荷、莲藕。再瞧篱边地角，蝴蝶舞，蜻蜓飞，母亲见缝插针，栽上了萱草、忍冬、艾草、枸杞、枇杷、油桃。

与母亲一边忙，一边话家常。恍惚间，仿佛回到未走出乡关的那些旧年，回到纯真而美好的少年时光。

时间过得真快，不觉日头西斜。

母亲将成熟的瓜果蔬菜采摘下来，堆了满满一筐。与此同时，我还顺手采了一大把艾叶。回到家，打上井水，洗净瓜果蔬菜，开始做晚饭。橘红色的夕照透过烟火气，静静地洒在灶台上，一派清暖。屋上炊烟袅袅，我在灶下烧柴，母亲在灶上烹饪。真想就这样陪在母亲身边，直到地老天荒。

还是老家的饭菜香。油淋茄子，醋渍黄瓜，滚刀莴笋，韭菜炒鸡蛋，小葱拌豆腐，香炸南瓜花，薄荷粥，忍冬茶，味儿地地道道，让人食欲大开。坐在小院的葡萄架下，母亲不时地将菜夹到我碗里，看我吃得满头大汗，她的脸上满是笑容。

多年前，父亲英年早逝，母亲为了挣钱养家，供子女们读书，从早到晚忙碌在田地，还要抽空为孩子们做饭。虽是粗茶淡饭，但是一家人吃起来很香。慢慢地，儿女们长大了，像一只只小燕飞出了老巢，各奔东西。如今，我们每一次回家团聚，母亲都会提前准备，精心烹调，做满满一大桌好吃的。那是她最开心、最幸福的时刻。

不知为什么，每周回家一趟，在外无法卸下的身心疲惫，在陪伴母亲度过一天好时光后，不知不觉间烟消云散，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似乎又攒足了精神和体力。

记得从前母亲每次劳累后，喜欢烫一烫脚。我忽然想到用采回的艾草，为母亲做一次足浴。艾草，具有杀菌消炎、活血解乏等保健功效，上了年纪的人常用它泡泡脚，有益身心健康。

我找来浴桶，去灶房舀上热水，用手指试好了温度。将洗净的艾叶装入纱袋，浸在桶底。不一会儿，药汤碧绿，水汽氤氲，香气袅袅。我扶着母亲让她在藤椅上坐好，将桶拎至她面前，帮她脱下鞋子，挽起裤脚，把一双脚轻轻浸入药桶中。那一刻，母亲的眼睛红了，脸上写满了幸福感。

我将毛巾搭在母亲的双膝上，泡了一会儿，又添加了一次热水，开始为她按摩双足。就是这双结了老茧的脚，为我们四个子女奔波操劳了大半辈子。如今已过知天命之年的儿子给母亲洗脚，是做儿子的福分。洗完脚，我又轻轻地为母亲按摩颈背。

竹梢风动，月影移墙。在月色如霜的小院里，母亲仿佛睡着了，花白的头发垂在藤椅下，宛如秋天的芦花。当我悄悄收拾完眼前的一切后，母亲像从梦境中醒来一般，面色红润起来，精神焕发，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

该返城了。那一刻，母亲依依不舍，将蔬菜瓜果塞满了我的车厢，一再叮咛我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后报个平安。当车启动的那一刻，透过后视镜，我看见母亲不停朝我挥手，不禁心头一动，感觉每一次归来、每一次分别，自己对老家、对亲情的眷恋更深了。母亲在、老家在，真好！

“妈，下周我会回来，陪您过‘母亲节’。”刚行了十来米，我摇下车窗，朝母亲喊了一句。母亲又有了期盼，幸福满满，高兴得像个孩子。

其实，孝顺就是一次次且行且珍惜的陪伴，是最好的家风。子女的归来，家人的团聚，便是母亲最大的欢喜。顺娘心，遂娘意；惜朝夕，伴慈亲。母亲在，人生尚有归途，趁有空，不如回家看看老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