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那巍峨的南山

薛培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5年12月19日 第 12 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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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没有读过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首诗之前,儿时的我以为“南山”就是一座以方位命名的普通大山而已。因为我的家乡凉山彝族自治州冕宁县泸沽镇就有一座南山,因位于镇子西南而得名。这座山比较高,为横断山余脉,巍峨挺拔。它虽不似五柳先生笔下的庐山那么有名,却在我心中占据着难以替代的位置。

少年时我就读的中学,就在南山脚下。山下的安宁河蜿蜒流淌,滋养着这片丰茂的河谷平原,使得这里一年四季都盛产各种作物。而南山的那边,就是闻名遐迩的西昌卫星发射中心,每当有火箭试验时,那震天撼地的声响就能瞬间越过南山,传到我们的耳旁。

那会儿,登南山看成昆线上的列车穿梭、下安宁河游泳是我们最快乐的事情。安宁河水很深,静静的河面下是一个接一个的漩涡。但我们不怕,夏天时我们总会瞒着父母和老师,偷偷去游泳。小伙伴们水性好,有的扎猛子,有的打鼓泅,有的踩假水,不一而足,水花四溅,笑闹声不断。

游累了上岸后,大家就坐在岩石上,在南山投下的阴凉里享受着河谷吹来的凉风,看着白云悠悠从山顶上飘过。有时,会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大点儿的孩子就会说,这是山那边在火箭试验,那语气中还颇有几分骄傲。小点儿的孩子顿时充满好奇与向往。

南山的四季,各有各的美。春天,它悄然披上绿装,不知名的野花从山脚一路向上开,和小草一起在风中摇曳。夏季,天气酷热,但绿植丰富,山上各种大树撑开巨大的枝条,用浓密的枝叶给人们带来阴凉。秋日,南山变得多姿多彩,松树依旧翠绿,栎树染上金黄,枫树红得似火,整座山像披上了一件色彩斑斓的百衲衣。冬时,虽然偶尔下雪但不算厚,青翠掩映、玉树琼枝,别有一番情趣。

记得那年初中毕业季,我和两个同学决定结伴登上南山。那天天亮前我们就出发了,带着干粮和水,一路攀爬。山路越来越陡,到后来几乎是汗如雨下、气喘吁吁。当终于站在山顶通讯塔边时,眼前的景色让我们激动不已。远处,安宁河像一条弯曲的银链,镇上的房屋变成了火柴盒,公路上的汽车像缓慢爬行的甲虫。而山那边的卫星发射中心已经完工,高大的发射塔矗立在空旷的土地上。虽然精疲力竭,但我们依然兴奋地高声欢呼、又蹦又跳。下山回到家时已是繁星满天,满身疲惫的我躺在床上,心里却还在激动地回味着南山顶上看到的风景。

高中毕业后,我就离开了镇子,到外地读书、工作,故乡离我越来越远。而我会时时想起南山,想起山脚下奔跑的少年、安宁河闪烁的波光、镇子里的烟火气、火箭划过蓝天的白烟……

今年夏天,我终于有机会再回到泸沽镇。回到故乡,自然一定要看看心心念念的南山。一日午后,我又来到南山脚下,母校的校园环境更加优美,校门口那棵老皂角树更加郁郁葱葱。孩子们正在上课,从校园外面就能听见琅琅的读书声。

我在校园周围徘徊,看蜿蜒流过的安宁河水,看对岸拔地而起的高楼,回味多趣的少年时光。下午放学时间到了,校门口顿时涌出一片单车流,车铃叮叮当当悦耳地响着,也有家长开着车接到孩子后缓缓行驶。如今的孩子不再像我们当年那样起早贪黑走很远的山路去上学,这是时代发展带来的幸福生活。看完学校,准备登山了,耳畔车铃声再次响起,几个少年骑着变速车像风一样从我身边掠过。这时山那边忽然响起巨大的轰鸣声,我知道那是卫星发射的声音。这一刻,几个少年急速刹车停下来,他们抬起头仰望着山那边冉冉升起的火箭,神情是那么自豪与庄重。我蓦然间有种感动:这些新时代长大的孩子跟我们当年一样,爱听卫星发射的轰鸣、爱看火箭升腾的烈焰。

我再一次登上南山的一个小山头,极目远眺,山脚下是车流连绵不断的京昆高速,前方是曾经熟悉而现在已高楼林立的镇子,右边是动车“绿巨人”经过的成昆铁路复线,眼前的一切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宏伟壮观。

下山时,老成昆铁路线上又一列货车轰隆隆地驶过,满载着各色各样的货物,也满载着时代的重任向远方驶去。我知道,南山正跟随时代的发展快速走向未来。这座巍峨的大山承载着我最美好的童年和少年时光,也寄托着我对家乡美好的祝福和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