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召开的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审议通过了《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回顾2013年，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审议通过了《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比较两个《决定》的名称，从“全面深化改革”到“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这“进一步”的加入，彰显了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决定》具有新的特点和深意。

为什么加“进一步”？主要是形势任务有了新变化。从形势看，我国发展外部环境有新变化，“百年变局加速演进”。国内形势也有变化，比如，我国经济过去几年是供给侧的问题比较突出，今天还要面对有效需求不足的问题，人民的需要也不断迭代升级，等等。这些都对我国发展提出新要求，只有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才能适应这样的要求。过去一段时间，党面临的任务是团结带领人民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实现第一个百年奋斗目标。现在，这个任务已经完成。当前的改革，是为了完成党的二十大明确的新的中心任务：团结带领全国各族人民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实现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由此，发展环境有了新变化、人民群众有了新需要、民族复兴明确了新目标，决定了改革要进入新阶段。这个新阶段，就是要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

改革不是目的。改革是为了解决形势任务新变化带来的问题，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决定》提出的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重要任务，体现了“进”“全”“深”“实”四个特点。

第一是“进”。“进”就是“进一步”，是方向问题。改革大业如古人所云“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改革必须“进”，不能“退”，也不能“停”。比如，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决定》强调“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改革开放以来，正是实行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解放了生产力，激发了社会活力，才有了今天的全面小康。对比改革开放之前，人民生活水平发生了巨大变化。改革开放使我们真正赶上时代，靠的是实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所以今天必须沿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改革方向继续前进。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要求既“放得活”又“管得住”，既能“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又能“更好发挥政府作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要完善、要提高水平，不能倒退，这就是“进”。再比如，智能革命带来生产力的大发展，新的业态产生让社会生活更加便捷，但也带来了社会结构的深刻变革，带来了新的社会风险。如果不能进一步调整生产关系，调适社会结构，就会出大问题。调适好了，经济科技发展成果就会转化为人民福祉，人的全面发展就会往前推进一大步。生产力前进一步，生产关系乃至上层建筑也要前进一步。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决定》强调，要推动高质量发展，推进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提高人民生活品质，建设更高水平平安中国。这几个“高”，都是对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要求。改革要把握“进”，有了改革的“进”才有中国式现代化的推进。

第二是“全”。“全”就是“全方位”，是范围问题。中国式现代化就是要推动社会全面进步，改革要有全局观，不能“单打一”，不能“零敲碎打”“丢三落四”。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强调了“七个聚焦”：“聚焦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聚焦发展全过程人民民主”“聚焦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聚焦提高人民生活品质”“聚焦建设美丽中国”“聚焦建设更高水平平安中国”“聚焦提高党的领导水平和长期执政能力”，涵盖经济体制、民主政治、文化发展、民生保障、生态文明、国家安全和党的建设七大领域，旨在通过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为中国式现代化提供制度保障。新增安全领域的改革具有重要意义，因为国泰民安是改革发展的重要前提，国家安全是中国式现代化行稳致远的重要基础。现代化的发展，一方面能够提高生活质量，另一方面也会带来一系列社会安全问题，比如信息安全、数据安全等问题。因此，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决定》提出“推进国家安全体系和能力现代化”。中国式现代化是为了让人民过上好日子，“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民生领域的改革也较“全”，收入分配、就业、社会保障、医药卫生与人口发展等五个方面与每一个人息息相关。改革要把握“全”，有了改革的“全”才有中国式现代化的全面推进。

第三是“深”。“深”就是“深层次”，是力度问题。我们的改革是由易到难的，当前，全面深化改革已进入“深水区”，好改的都改完了，剩下的都是难啃的硬骨头。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决定》提出“完善要素市场制度和规则，推动生产要素畅通流动”，就是对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要求。比如，过去讲地方保护更多指的是商品、服务层面，而现在已深入到资本、数据、人力资源等层面。《决定》提出规范地方招商引资法规制度，严禁违法违规给予政策优惠行为，就是要解决这样的生产要素市场问题。建立全国统一大市场，真正实现大循环、促进公平竞争，才能激发活力，构建新发展格局，这就是“深”。比如，对外开放过去主要集中在商品、服务、资本层面，现在要推进自贸区、自由港、“一带一路”建设等，就是要深层次打通国内国际两个市场，形成制度型开放。再比如，打破城乡二元结构这些年取得了很大成就，现在正向纵深推进。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对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户籍制度改革等方面作出一系列细化规定。这些改革，标志着中国的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已进入纵深发展阶段。改革要把握“深”，有了改革的“深”才有中国式现代化的深入推进。

第四是“实”。“实”就是“重实效”，是效果问题。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如果不沉下心来抓落实，再好的目标、再好的蓝图，也只是镜中花、水中月。推进改革要抓落实，不能无所作为，不能流于形式，不能脱离实际搞“一刀切”。改革的实效要体现到经济社会发展上，体现到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上，体现到解决实际问题、不断增强人民群众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上。现在，人民群众的需求已经升级，过去主要解决“有没有”的问题，今天主要解决“好不好”的问题。比如，过去教育资源不足，主要解决有学上的问题，有学上了之后，现在要解决学校门口拥堵、接送孩子难的问题；大学入学率高了，更多的孩子能上大学了，现在要解决学科结构问题、教育质量问题；过去解决能不能看得起病的问题，现在要解决就医时间长、排队长的问题；预付消费发展起来了，要解决信用问题；私家车多起来了，要解决小区停车问题等。这就是改革要解决的具体问题。这几年，新时代“枫桥经验”、北京党建引领接诉即办等一批社会治理改革就是要不断解决这些问题。衡量改革是否到位，就要看实效，看经济社会发展如何，看人民群众是否满意。不求轰动效应，不做表面文章，只以实绩实效说话。改革要把握“实”，有了改革的“实”才能保证中国式现代化成果扎扎实实，成色十足。

〔作者系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科学社会主义教研部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