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理解新质生产力与中国式现代化的关系”是一个既深刻又前沿的话题。新质生产力这个充满未来感的词汇最早是2023年9月习近平总书记在黑龙江考察时提出的。在2024年1月的中央政治局集体学习中，习近平总书记详细阐述了新质生产力的概念：新质生产力是创新起主导作用，摆脱传统经济增长方式、生产力发展路径，具有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特征，符合新发展理念的先进生产力质态。它由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产业深度转型升级而催生，以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及其优化组合的跃升为基本内涵，以全要素生产率大幅提升为核心标志，特点是创新，关键在质优，本质是先进生产力。

而中国式现代化，则是我们在新时代背景下，立足中国国情，走出的一条独具中国特色的发展道路。党的二十大对中国式现代化的中国特色作了明确概括，中国式现代化是人口规模巨大的现代化、是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现代化、是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协调的现代化、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是走和平发展道路的现代化。这五个方面既是理论概括，也是实践要求，为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指明了一条康庄大道。

那么，新质生产力与中国式现代化是怎样的关系？应该说，新质生产力概念的提出恰逢其时，它为按照五个方面中国特色的实践要求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提供了一把钥匙，能否成功地发展新质生产力决定了中国式现代化的成败。反过来，中国式现代化也催生了新质生产力，它是我国社会生产力发展从传统向新质转型的内在要求。

第一，中国式现代化是人口规模巨大的现代化。在一个人口规模巨大的国家实现现代化，需要新质生产力推动，而新质生产力的发展也离不开人口规模巨大这个重要禀赋的支撑。

当今世界，实现了现代化的国家和地区总人口大约有10亿人，基本为西方发达国家人口，其现代化源自前三次工业革命的成果，其生活方式也保留了工业文明时代的深刻烙印，虽然生活水平比较高，但发展方式具有高消耗、高排放的局限性。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经济社会发展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经济总量跃居世界第二。同时，必须清醒地看到，主要依靠资源等要素投入推动经济增长和规模扩张的粗放型发展方式是不可持续的。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新路在哪里？就在科技创新上”。14亿多人口进入现代化，意味着世界发达水平人口要翻一番多，这就必然要求我们创造超越传统工业文明的资源集约、生态友好型现代生活方式，而这种生活方式必然依赖新质生产力的发展。

新质生产力是以第四次工业革命为时代背景的，与前三次工业革命不同，智能化时代的生产活动主要依赖的不再是具有稀缺性的物质要素，而是以数据为核心的生产要素，数据要素天然地具有规模报酬递增的特性。由于每一个人都是数据的创造者，因此人口规模巨大意味着数据量巨大，而数据量大意味着生产效率更高，这为以数字化、智能化为特征的新质生产力发展提供了先天优势，也为中国实现更好更快的发展提供了历史契机。

第二，中国式现代化是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现代化。新质生产力天然具有分配正义的属性，能够促进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现代化实现；反过来，共同富裕水平的提高也有利于新质生产力的发展。

数字化、智能化生产资料不同于传统生产资料的独特之处，正是在于它的共享性、共有化。依托于具有这样特点的新质生产力的发展，能够促进中等收入群体的扩大和稳定、新技术新业态的涌现，也能创造更多新的就业机会。而新的就业机会对知识和技能的更高要求，也倒逼劳动者通过教育和培训提高劳动技能。基础条件更好的东部发达地区，其新质生产力的发展能够促进传统产业向中西部地区的梯度转移，形成地区间的错位分工、优势互补，带动区域协调、城乡融合和共同富裕的实现。

共同富裕是一个长远目标，全体人民共同富裕意味着全社会整体达到高收入水平。在促进共同富裕过程中，强劲的有支付能力的有效需求为新质生产力发展提供了市场空间，形成供给侧和需求侧的良性互动，从而使得围绕新质生产力发展而形成的生产、分配、交换、消费过程能够持续推进。

第三，中国式现代化是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协调的现代化。新质生产力在提高物质文明的同时，也在更高层面上满足精神生活需求；反过来，更丰富的精神生活也会促进新质生产力的发展。

新质生产力所蕴含的人工智能、增强现实、大数据、云计算、区块链、量子信息等新技术的革新将进一步催生智能化精神产品，它们将极大丰富人类精神文化产品的供给，带来新的审美体验和精神享受，充分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为人类精神文明发展提供滋养。

随着简单体力劳动逐渐被以新质生产力为支撑的数字技术、智能科技替代，人们有更多自由时间进行艺术创作、科学研究和哲学思辨等精神活动。当这些不断涌现的灵感和创造落实到具体的生产实践中时，也就在无形之中开启了新一轮新质生产力的孕育和发展过程。

第四，中国式现代化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新质生产力本身就是绿色生产力；反过来，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环境也是新质生产力形成的沃土。

比如，当前我国一些以煤炭资源开采为主导产业的老工业城市，曾在煤炭资源枯竭后，经历了收入水平下降，人口大量外流，经济发展缓慢的过程。但近年来，这种情况发生了很大转变。各地政府大力推动发展方式转变，将智能、绿色等高科技成果应用于生产力要素的创新配置，在煤炭资源清洁利用领域下功夫，推动新能源产业发展和生态修复新技术运用，使传统老工业城市焕发出新的生机，成为绿色转型发展的典范。与此同时，改善后的优美生态环境吸引了大量新质生产力要素的进入，国家级的大学城和众多高科技孵化器在这些地区相继成立，当地一大批工程师和建设者成为推动新质生产力发展的生力军。

第五，中国式现代化是走和平发展道路的现代化。中国作为世界和平的重要力量，发展新质生产力必将推动人类文明共同进步，而世界的和平与稳定也必然为新质生产力的发展创造良好环境。

中国发展新质生产力不仅造福中国人民，而且秉持互利共赢原则，以开放的胸襟与世界各国共享先进科技成果，有利于促进世界经济的繁荣发展。世界的和平稳定是生产力发展进步的前提条件。发展新质生产力需要在全球范围内进行先进生产要素的交互融合，需要资金、技术、人才在全球范围内更加自由地流动和各国在经济文化领域的有效联动。世界和平有利于促进文明交流互鉴，发展成果的共享、国家之间的合作、不同文化的便捷传播，使新质生产力也得到蓬勃发展。

总而言之，发展新质生产力是深入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一把金钥匙，它有利于推动实现人口规模巨大的现代化、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现代化、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协调的现代化、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走和平发展道路的现代化。反过来，具有这五个方面中国特色的中国式现代化的发展，也会进一步促进新质生产力的形成，不断带来人民福祉的改善和社会的繁荣进步。

〔作者系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经济学教研部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