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往事
王明新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5年04月25日 第 通讯04 版 )
很多年没进过影院了。除了在央视的电影频道与某部电影偶遇外,电影已经离我的生活越来越远了。2025年春节,哪吒“大闹”世界影城,并创造出亚洲电影票房之最,勾起了我对电影的一些记忆。
小时候,我对电影曾经那样着迷,看见大街上新张贴的电影海报,心里便百爪挠心。电影票虽然只要五分钱一张,却没钱看,常常约上几个小伙伴,吃过晚饭乘着夜色去翻电影院的墙,看“免费”电影。电影院的围墙很高,我们搭成人梯,先将一个人弄到墙顶上,先上去的人再把下面的人一个个拉上去。《闪闪的红星》《红色娘子军》《白毛女》等电影都是通过这种方式逃票看的。看“免费”电影的人多了,自然会引起电影院管理者的注意,有一次我们全被“生擒活捉”,关进电影院的一间小屋里,直到夜深人静才放出来,回家又受到父母的严厉批评,从此再也不敢去逃票看了。
到了青年时期,我依然是个电影迷。我的第一份正式工作是胜利油田钻井队的钻工。钻井队驻扎在一个荒无人烟的草甸子上,生活的全部内容除了睡觉就是干活,没什么娱乐活动。半年后钻井队搬到县城附近打井,去县城看电影就成了最大的乐趣。从钻井队驻地到县城大约五公里。电影晚上放映,而钻井队三班倒,要看电影上白班的时候不能去,因为干了一天活实在太累;上四点班的时候也不能去,因为要上班;只有上零点班的时候,才有时间去。上午去买票,到了下午晚饭也顾不上吃,从食堂买几个馒头,一边啃一边往县城赶。看完电影天已经很晚了,隆冬的野外很黑很冷,无遮无拦的北风呼啸着,冻得瑟瑟发抖的我,一脚高一脚低地往回走,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回到驻地立刻钻进暖和的被窝里睡上一觉,而事实上是根本没有时间休息更别提睡觉了,因为回去后就到接班点了。这时候又困又乏的我,心里就会生出些许悔意,后悔去看电影,但等到下次上零点班的时候,又忍不住会去看。
因为喜欢写作,在钻井队工作不久就在油田创办的报纸上发表了几篇作品。钻井指挥部电影队想找个人写幻灯脚本,于是我有幸调出钻井队,成为一名电影放映员。20世纪70年代中后期,人们对电视还极为陌生,因此对电影普遍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每次出去放电影,拉我们的汽车还没到,放映点上的人早已经得到消息,人们奔走相告,传递着晚上有电影的“喜讯”。尤其是几个家属点,如分厂和附近的几个村,这些地方住的都是钻井工人的家属,男人在钻井队上班,几个月也回不来一次。钻井工人的妻子在地里种水稻,老人和孩子不出工。家属们早早就蜂拥到放映点,放映场地都是露天的,他们以不同的方式占地方。太阳还老高,场地上就摆满了长长短短、高高低低的椅子、长条凳、小板凳、小马扎,还有用不同颜色画出来的各种不规则的圆、线条、曲线,用砖块和石子摆放出表明“此处已经有人”的种种图案。拉我们的汽车一进村,小孩们便呼啦一下子涌过来,先是迎着我们的汽车跑,然后是跟在汽车后边在卷起的尘土中奔跑,一边跑一边高喊:“放电影啦!放电影啦……”汽车一停,他们立即围上来询问放什么片子,是不是“打仗”的,得到答案后,便一阵风似的跑出去做义务宣传员了。
又过了不久,实行改革开放,电影的数量增多了,还有很多进口影片上映。有些特别受欢迎的影片要连续放十几场,我也因此享受了一场又一场电影盛宴。比如反映二战时期南斯拉夫游击队抵抗德国法西斯的战斗故事片《桥》和《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等,看得多了,电影中许多人物的对白我几乎可以背下来。
油田俗称“没有围墙的工厂”,职工来自全国各地。到了春节,他们也会像鸟儿一样飞回自己的老家。当然,也有不少人要留下来坚持生产。进电影队的第一个春节,只剩下我与放映员小马值班,我们的任务是每天放两场电影,上午一场下午一场,放映地点是作战室。作战室里面墙上挂的是地质构造和剖面图,是地质学家们研究石油生成条件和布置井位的地方,比较宽敞。
那年春节,雪下得特别大,一觉醒来,我听见外面有人问“过年好”的声音和人行走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声,知道有人向作战室走去准备看电影了。而且大都是妇女和孩子,因为男人不是在值班就是要去生产现场。我和小马立即起床,检查了一下片子,就提着片盒,踏着没过脚脖子的积雪向作战室走去。那个春节期间,依稀记得我们放映了《南征北战》《平原游击队》《霓虹灯下的哨兵》《五朵金花》《江山多娇》《青松岭》《一江春水向东流》《马路天使》《地雷战》《地道战》《黑山阻击战》《渡江侦察记》等多部影片,只是那个春节的年初一,我第一次没吃上饺子,别说饺子,饭也没吃上。但作为一个“资深”影迷,我给大家放电影,一起看电影,别提多开心了。
现在回想起来,电影给那个年代人们的生活带来了特别多的欢乐,陪伴着一代人的成长,留下了无数令人难忘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