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川纪行

赵安华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4年11月29日 第 A4 版 )

  2008年“5·12”汶川地震后,川西小县汶川的名字就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里。我的心曾被它牵动,也曾为它难过,因而常把它挂念。我没有去过这里,孤陋寡闻,在大地震前还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5·12”地震给这里留下的创伤很深,地动山摇后,山河改道,满目疮痍,面对天灾,人是多么的渺小。当时,人们在一片废墟中呼救、求生,在生与死的瞬间,他们自己无法去选择,只能经历着痛苦和煎熬,但他们的身后有强大的祖国,有用爱心温暖着他们的全国人民和国际友人。灾情就是命令,时间与生命赛跑。正是党中央一声令下,全国各地立即行动,爱心跨越千山万水,从四面八方飞来,一时间共渡难关、共克时艰,支援汶川成了当时的头等大事。也正是从那时起,汶川就在我心头,映秀这个山区小镇成了我的挂牵,地震中倒塌的那座中学,更使我心心念念。特别是还有一些师生们的遗体至今还在那废墟中,他们长眠在母校的怀抱,守护着他们的新校友,而自己的生命却永远地停止于2008年“5·12”这个日子里。我一直有个心愿,找机会去看看他们。
  16年后的今天,我终于来到了汶川。初秋的川西,还是那么炙热,中午的地表温度可达50摄氏度,热浪袭人,人在阳光下,顿时就一身大汗。我们的车停在一个类似广场的开阔地,一下车就被热心的志愿者团团围住,“我们是导游,很高兴能为你无偿服务!”看到这群热心的志愿者,我有一种特殊的亲切感,他们热情友善地对待来自四面八方的每一位客人。我们请了一位40多岁的大姐当向导,在她的带领下,我走进了汶川漩口中学地震遗址。中学大门的正对面是一座硕大被崩裂的白色石雕表盘,时钟定格在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这一刻也被称为“汶川时刻”,它已永久凝固在地震中心纪念区——映秀镇。
  向导大姐带领我们一边现场观看,一边讲解,从她口中得知,漩口中学是四川阿坝州一所重点中学,原位于汶川县漩口镇,因修建水库学校整体搬离了漩口来到映秀镇,但仍沿用原来的校名漩口中学。汶川地震以后,漩口中学的废墟作为遗址保留了下来。眼前一排排倾斜的楼房,几乎都下沉了一至二层,但仍可以看出大地震时的惨烈——美好的校园顷刻间变成废墟,一下子被悲痛与惊恐淹没的情景。虽然这些倾斜的楼房上已长满了青苔,但仿佛还能听见当年孩子们勤奋学习的琅琅书声,依稀能看到一张张天真可爱的笑脸和孩子们打闹嬉笑的场景。不到半小时的参观,勾起了我心中多少关于往事的回忆,我的心情立马沉重起来,说不出一句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问向导大姐,地震的时候您多大年龄?她含着眼泪告诉我,那年她28岁,已是5岁孩子的母亲,大地震后原本的一家三口,只剩下她一个人,孩子和爱人就葬在对面的山上,她业余时间做志愿者,就是为了来这里多陪陪她的孩子和爱人。
  走在映秀镇的街道上,一个个陌生的面孔总是和善友好地冲着我们笑,招呼我们休息、喝口茶水,问我们需要什么帮助。这情景真的比较特别,让人觉得很温暖。这也许是汶川人天生好客,也许是震后的汶川人最懂得珍惜,这是他们用特别的行动,对曾经帮助过他们的四面八方朋友的感恩和回报。
  我们在街上兜兜转转,转眼已到午饭时间。来前,我们在网上预订了简餐,没想到还是没有找对地方,打扰了别人做生意。我们正觉得不好意思时,这家50多岁的店主,一位热心大爷接待了我们,明知我们走错了地方,他又是让座,又是倒茶,问清原委后,忙乎了一阵。最后确认我们真不是在他家用餐后,他非但没有不高兴,还很客气地把我们送到那个网上预订的地方,并与这家小饭店的服务人员一一确认我们的预订信息,确保无误后,才和我们打招呼离开。
  这次出行,我本就是来汶川映秀走一走、看一看,然而这半天我所遇到的汶川人,让我觉得别样的友善,就临时起意,产生了在这里住上一晚的想法。于是我们沿着山路绕过了一座座大山,来到一个叫樱花里的山区人家住了下来。这里本是一个村庄,大地震后,村里为了发展集体经济,招商引资办起了民宿。在这依山傍水的小小山村,我们受到了热情的款待,仿佛回到了家,村民们朴实、真诚,非常友好,晚餐用他们自己种的蔬菜和自家养的家禽招待我们。村民们生怕我们吃不惯、吃不好,不停地小心翼翼问我们怎样?看着我们埋头一碗一碗地吃着,吃得满头大汗,他们才开心地笑了。
  住在这山涧就像是身处世外桃源,人一下子放松了下来,身心完全融入了大自然的山水之中,即便是夜里外面打雷下起了大雨,我也全然不知。早晨我起床推开门,雨虽已停了,而大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我站在浓浓的雾色中,深深地吸着这清新的空气,洗涤着心肺,感觉人一下子通透了许多。半小时后,大雾漫漫散去,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一条条长长的山谷,山谷中有一条长长的河,蜿蜒曲折流向远方,这时太阳也露出了脸蛋,天空像被水洗过一样明净。山涧的天真是多变,变得使人来不及反应,我被这里的人和这里的山水深深地感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