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蟋 蟀 声 声 韵 味 长
张鑫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4年07月26日 第 A12 版 )

蟋蟀又名蛐蛐、秋虫、斗鸡、促织、鸣蛩、夜鸣虫、将军虫等,是农村地区常见的一种昆虫。它广泛生活在田间地头,是农民们亲切的朋友。每到夏秋季节,这种昆虫就进入了兴奋期,一只只蟋蟀霍霍唧唧地叫个不停,仿佛在上演一场热闹的田园交响乐。
一年暑假的夜晚,我在老家的院中纳凉,给朋友发微信语音,朋友听到后马上问我是不是在村里。我心里纳闷:他怎么知道我在老家?朋友告诉我,你这背景音乐可真是挺“田园”的。我正纳闷这话什么意思,蟋蟀们响亮的叫声便揭晓了答案,是这些擅鸣的精灵暴露了我所处的环境。
小时候,我家种的地还比较多,差不多有十几亩。每到中秋节前后,田里的玉米膨胀硕大,金黄的果实昂立于枝条,骄傲地向世界宣告自己已经成熟。勤劳的乡亲们把玉米秸秆砍倒,坐在地上掰玉米时,会有无数只黑黝黝的蟋蟀在玉米秸秆间蹦来蹦去。这时候的蟋蟀汲取了春夏秋三季的营养,都长得肥肥大大,滚圆的脑袋十分光滑,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泽。它们粗壮的后腿非常有力,两腿一蹬就能将自己肥胖的身体像一枚子弹一样发射出去。蟋蟀们在秸秆间卖力地鸣唱,似乎不忍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亲密伙伴说再见,它们要为自己昔日的战友献上一曲热烈的离歌。
一个凉爽的秋夜,我正伏在屋内画案上画画,突然听到蟋蟀响亮而又清脆的叫声。这叫声是那么近,很明显来自屋内而不是院中。我放下手中的毛笔,循声去寻找这位来到屋内肆意歌唱的客人。但我环视四周,却寻觅不到它的身影。地板上、墙角里都没有,莫非它钻到了书柜下或者床下?我蹲在地上,仔细聆听它的鸣叫,判断这声音是从书柜附近发出的。我注意到了书柜旁边的那盆茉莉花,便小心翼翼地搬开花盆,果然发现了它。《诗经》中有诗句:“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白居易在《夜坐》中也写道:“斜月入前楹,迢迢夜坐情。梧桐上阶影,蟋蟀近床声。”看来尽管历经千年,蟋蟀喜欢入屋做客的习惯仍未改变。
其实,蟋蟀是一种非常古老的昆虫,在《诗经》之前很久远的年代就已经存在了,百度百科资料显示它至少有1.4亿年的历史。蟋蟀因其能鸣善斗,自古便为人饲养。据史书记载,中国家庭饲养蟋蟀始于唐代,当时无论朝中官员,还是平民百姓,在闲暇之余都喜欢带上自己的宝贝蟋蟀,聚到一起一争高下,这一活动也给大家带来了无尽乐趣。千余年延续下来,斗蟋蟀逐渐发展成一门意趣盎然的休闲文化,蟋蟀的产地、相法、虫谱、器具、养斗都非常有讲究。在许多人的记忆中,捉蟋蟀、玩斗虫是孩童时期最为有趣的游戏。蒲松龄《聊斋志异》中的名篇《促织》,就是以蟋蟀为线索,讲述了一个怪诞离奇、引人入胜的传奇故事。
在花鸟画中,蟋蟀也是一种题材,一只小小的蟋蟀能够让画面充满田园情调,趣味丛生。现代画家潘天寿就常常将蟋蟀入画。潘天寿作画特点大致有二:一是他在作品构图和笔墨上具有大胆的创造精神,二是他具有对现实生活充满兴趣的观察。他曾说:“荒山乱石,幽草闲花,虽无特殊平凡之同,慧心妙手者得之尽成极品。”因此,在他的作品中,常可见一些不太为多数画家注意的小题材,如昆虫中的蟋蟀、蝈蝈,蔬菜中的芋头、荸荠等。
潘天寿画蟋蟀多取侧势,重用笔,尤其夸张双眼、两须及尾肢,用笔虽简练,却生动传神。在他笔下,单只蟋蟀循声觅偶,双只对峙欲搏,群居齐鸣联欢,各有情趣。他有一幅菊花蟋蟀作品,画中菊花花瓣以曙红先勾后染,叶子以花青写出,左下角添一只墨色勾出的蟋蟀,秋花秋虫,有声有色,趣味悠然。
我也喜欢画蟋蟀,自然在画技上无法与大家相比,但这并不妨碍我对描摹蟋蟀的热爱。每当画完一幅或娇艳或野逸的花卉,我总会补上几只蟋蟀,我觉得没有它们,画面就是静止的,哪怕添上一只,画面就活了。从画面里,我能听到它空灵悦耳的鸣叫,闻到泥土和青草散发的清香。我眼中的它们,是幼时的纯真童趣、是灵动的田园风光,蟋蟀声声萦绕耳边,诉不尽的是悠久文化赋予其的悠长韵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