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学商量加邃密,新知涵养转深沉”

——走进福建福州严复故居

陈莹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4年07月19日 第 A4 版 )

  福州有句古语:“一片三坊七巷,半部中国近现代史。”这座经由福州市政府精心修缮的明清坊巷,曾居住着达官显贵与文化名流,留下许多值得追溯的历史佳话。“严复故居”坐落在郎官巷20号,是他晚年居住之所、叶落归根之地,现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严复(1854—1921年),初名宗光,字又陵,又字几道,福建侯官(今福建福州)人,是近代著名的启蒙思想家、翻译家和教育家。习近平同志在福建工作期间,对严复有着16字赞誉“严谨治学,首倡变革。追求真理,爱国兴邦”。严复的政治与学术一以贯之、相辅相成。
  为政之道。故居厅堂的东厢房现辟为展厅,介绍严复的成长故事、其从事社会改革、以翻译介绍西学的治学经历。1895年甲午海战失败以后,严复在天津《直报》上发表五篇政论文章,猛烈抨击君主专制,主张变法救亡。严复选译英国生物学家赫胥黎《进化论与伦理学》一书,向国人介绍社会达尔文主义。这本译著深受荀子“明于天人之分”“制天命而用之”的启发,定名为《天演论》,提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合群保种,与天争胜”的观点。
  《天演论》是严复根据晚清社会变革之势转译赫胥黎的观点,希望国人能够团结起来、形成群力,以“自强保种”。此书一经发表即如一声惊雷,引发国内思想界震动。《天演论》的惊世之论堪称“近代中国影响最大的救亡理论”。鲁迅赞誉严复为“究竟是做过赫胥黎《天演论》的”,胡适则说“严复是介绍近世思想的第一人”,其名“适”便取自“适者生存”。
  “群”是《天演论》中的核心政治概念,亦是那个时代呼唤已久的社会变革方向。严复在《原强》中提出:“是以今日要政,统于三端:一曰鼓民力,二曰开民智,三曰新民德”,又说:“此三者,自强之本也”。如若民众能够在身体、智力与道德上获得全面发展,便可铸就民族、国家需要的一代“新民”。严复所主张的渐进变革和国家救亡之道,对辛亥革命有着积极的历史意义。
  治学有方。走入故居的西侧展厅,呈现了严复主政四校的教育家经历、晚年在福州的生活与诸多名家的评价。严复一生最主要的贡献在于著书立说,被誉为中国近代思想文化史上里程碑式的巨人。1866年,严复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取了福州船政学堂,后被派往英国格林尼治海军学院深造。他在留学时期广泛阅览西方的社会科学与哲学书籍,考察欧洲大陆的风土世情,同时不偏废研习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强调中西会通之道。严复回国后积极从事治学工作,翻译了《原富》《群己权界论》《群学肄言》《法意》等书,对国民进行全面的思想启蒙。
  “严译”涵盖经济学、逻辑学、政治学、社会学四大领域,以典雅的桐城古文译成,体现了严复“信、达、雅”的翻译理念。严复倾力投身翻译事业与早年致力于社会变革的志向相契合,将西方文化的优长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结合在一起,推动中国走向富强与文明之路。故居厅堂中悬挂着一副对联“旧学商量加邃密,新知涵养转深沉”,彰显他对中西之学交融、调适的深刻体悟。
  除了追求真理、严谨治学,严复身体力行地筹办新式教育。他先后历任福州船政学堂教习、北洋水师学堂总教习(教务长)等职。1912年,严复出任北京大学第一任校长,积极推行分科教育、专职教学,力图“保存一切高尚之学术,以崇国家之文化”。严复的办学主张后来发展为众人皆知的北大精神——“思想自由、兼容并包”。
  爱国兴邦。从故居正厅转入一侧花厅,眼前出现严复读书的铜质塑像,他含笑的眼神望向远方,似乎在思索着中国的未来。花厅一楼原是书房与客厅,现布置为第二展厅,介绍“严复家族图”“严复与儿孙”乃至严复后裔在闽台交流交往中的重要贡献。
  1918年,严复返回阔别20多年的家乡福州,投身当地的建设事业。他在出生地福州阳岐主持重修英雄陈文龙尚书祖庙,并亲为庙宇撰写题字以纪念这位忠臣。严复晚年缘于对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失望,反思西方文明“利己杀人,寡廉鲜耻”、孔孟之道“真量同天地,泽被寰区”。1921年10月,病重的严复写下长文遗嘱,第一条便是对国家未来的牵挂,“须知中国不灭,旧法可损益,必不可叛”。
  严复一生育有五子四女,在世的直系亲属大多居住在台湾,严氏家族传承爱国兴邦的家风,成为推动海峡两岸和平共处的重要人物。1919年,严复之子严叔夏与台湾望族林尔康的女儿林慕兰结婚,搬入郎官巷居住并育有三个子女。其中长女严倬云后随母亲迁台,成为台湾妇女界领袖人物。1993年4月27日至29日,严倬云陪伴其夫辜振甫参加了在新加坡举行的“汪辜会谈”,为两岸关系的发展迈出历史性的一步。严氏家族的爱国精神跨越海峡两岸,构筑一段历久弥新的闽台情缘。
  作为近代中国开眼看世界的杰出代表,严复学贯中西、才兼文理,力倡济世立业、健全人格。他在探寻救国图强之道中看到了正确的方向——以儒家伦理为根基,吸收西方的思想与观念,通古今之变、采中西之长,提升民众素质以渐进实现国家富强之路。
  今年是严复诞辰170周年,人们仍会忆起他在1920年庆贺长孙严侨出生的诗句中,寄托着对国家富强的殷切期盼:“震旦方沉陆,何年得解悬?太平如有象,莫忘告重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