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房造屋的记忆

李海培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4年07月12日 第 A12 版 )

  清晨,我在清脆悦耳的鸟鸣声中醒来。拉开窗帘,发现又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我索性起床洗漱,来到小区散步。小区里小桥流水、绿树成荫、环境怡人,不少老人在院内的小亭中喝茶、聊天、下棋,还有小孩子在草坪上玩耍,到处都是轻松惬意的氛围。走到小区门口,回望我家住的楼房方向,一排排楼房沐浴在朝阳的光辉里,显得更加整洁漂亮。在幸福感油然而生的同时,也唤醒了我对多年前家里起房造屋的记忆。
  我的老家住在贵州山区,家里起房造屋是发生在20世纪80年代末的事,那时我家7口人住在一间又矮又小的茅草屋里。每年春风一起,屋顶上的茅草就被风刮走,露出光秃秃的屋顶。每当雨季来临,常常外面下大雨、家里下小雨,只能把能接水的锅碗瓢盆都用上。风停雨歇后,家里的被子衣物都被雨水浸湿,往往要晾上几天才干。贵州雨水多,逢上连续下雨的天气,情况就会更糟。
  眼看着我们兄妹3人一天天长大,盖房子成了最重要的事情。父母亲起早贪黑干农活儿,拼命挣钱攒钱。到了1989年冬天,终于攒够了钱,准备破土动工起房造屋。盖房子离不了众乡亲。那时没有挖土机等机械设备,下基脚、挖土、开山撬石全凭人力,许多道工序都需要请人。在建房的日子里,凌晨两三点钟,母亲就起床生火做饭,家里虽然拮据,但母亲说乡亲们耽搁自家的活儿来帮忙不容易,必须让大家吃好饭。
  那时我十五六岁,父亲给我一担箩筐,让我走村串户收煤灰。在老家,砌墙时常用石灰和煤灰按一定比例混合,用水搅拌成灰浆,当填充料固定石块。我生性腼腆,一开始扛着空箩筐这家门前瞅瞅、那家门口望望,不好意思进门收煤灰。可是,为了住上梦寐以求的、不漏雨的新房子,这些窘迫的心理都被我克服了。
  记得有一天,我收了很多煤灰,坐在路边喝水休息,抬头看见了树上叽叽喳喳叫的喜鹊。这是一棵很高的楸树,喜鹊窝就架在上面最高的枝杈间,它的外层是由粗大的干枯树枝纵横交错而成,很结实牢靠的样子。因为小时候淘气时常爬树掏鸟窝,我知道它里面有羽毛、细枝或柔软的干草。舒适的喜鹊巢避雨挡风。连鸟儿都有这么好的窝,我仔细观察着,心里充满了羡慕,眼泪不禁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当时的那种心境让我终生难忘……
  砌好框架,选好房梁,备好檩条,接着就是买瓦盖房顶,还要请木匠做门窗、打家具等,事无巨细,都得考虑周到。有些活儿是可以承包出去的,但父亲为了省钱,能自己做的就自己做。房子起好后,父亲老了许多,仿佛脱了一层皮。母亲也像大病初愈的样子。
  家里终于住进了用汗水换来的新居,改善了居住条件。但整体上看,生活还有很多不便利。和很多山区一样,家里的日常生活用煤,需要到十多公里远的地方去挑。当时每家都在屋檐下盖个煤棚,灶旁有个煤坑,将煤粉和富有黏性的黄泥巴按一定比例混合,用煤棒舂碎舂酽,烤干成煤团用于生火煮饭、取暖,环境很不清洁。
  十八岁,我考学离开了家乡。此后,想起家乡来,常常是百感交集,既深爱那个自小生长的地方,又“嫌弃”记忆中那些贫穷落后的过往。又过了十多年,父母亲去世后,家乡的老屋留给了大哥。
  近十多年来,家乡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脱贫攻坚中,由于村里地处大石山区,实行整村搬迁,党和国家易地扶贫搬迁的好政策惠及每一位居住在大山里的村民。在县里的搬迁安置点,大哥家分得了120多平方米的套房,房内生活设备一应俱全,大哥的子女还被安置在工厂就业,有稳定的收入。幺妹做生意,在六盘水明湖湿地公园旁买了一套房,生活很是惬意。
  如今我每次回家,都在惊喜中度过,家乡的公路成了乡村最亮丽的底色、最优美的风景,一条条公路相互交织,把城市乡村紧密联结在一起,从村里到贵阳只需要一个多小时。村里的新房也一栋接一栋落成,成了环境优美的生态村。人们的衣食住行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回头看,这种幸福感更浓,向前看,还有更美好的期待。
  我们欣逢这样一个美好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