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问：张汶川 黑龙江省外办副主任、党组成员
　　马克思指出：“批判的武器当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请问马克思讲这句话的背景是什么，如何理解这句话的具体内涵？

解读：牛先锋 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院长、教授
　　“批判的武器当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这句话出自1843年马克思的《〈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一文。19世纪前期，德国的发展前景并非十分明朗，而当时马克思正处于从唯心主义向唯物主义、从革命民主主义向共产主义的重要转变时期，加上思辨性极强，以及晦涩的语言表达，致使后人对这句话的理解甚是艰难。要理解这句话的具体内涵，需要从了解写作这句话时德国所处的时代背景、文章本身的逻辑关系入手。同时，结合这句话的当代价值来认识，更有助于深化对这句话具体内涵的理解、把握和运用。
　　“批判的武器当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的出场语境
　　在该文写作之际，欧洲的三个主要国家，英国和法国已经完成资产阶级革命，率先进入资本主义大工业发展阶段，经济发展速度、财富积累程度、政治文明高度都达到了“现代国家”水准；而德国资本主义经济关系还没有确立，机器大生产尚未全面展开，还是一个封建君主统治的状态，统一的民族国家还在形成之中。此时，德国经济政治上的发展落后于时代，并没有处于时代的“焦点”。然而，德国是“当代的哲学同时代人”，马克思讲：德国的法哲学和国家哲学是唯一与正式的当代现实保持在同等水平上的德国历史。德国人虽然在现实中没有经历英国、法国的发展阶段，却在思想中经历了它们的历史。当时德国的思想界正在思考（批判）一个现实的问题，即德国如何才能跻身时代高度，达到现代国家的正式水准，进而实现“人的解放”。
　　对于这个德国现实问题的回答，形成两个派别。一个是“实践政治派”，该派认为，德国的哲学低于德国的现实实践，并为现实实践作辩护。因此，必须从现实的生活胚芽出发，而不是从哲学出发来批判现实。因而他们提出了否定哲学的要求，认为不消灭哲学，就不能摆脱落后的现实。马克思指出：“该派的错误不在于提出了这个要求，而在于停留于这个要求……以为，只要背对着哲学，并且扭过头去对哲学嘟囔几句陈腐的气话，对哲学的否定就实现了。”实际上，“德国人民现实的生活胚芽一向都只是在他们的脑壳里萌生的”，“不使哲学成为现实，就不能够消灭哲学”。
　　另一个是起源于哲学的“理论政治派”。德国的国家哲学和法哲学在黑格尔那里得到了最系统、最丰富和最终的表述，它既是对现代国家以及同它相联系的现实所作的批判性分析，又是对迄今为止的德国政治意识和法意识的整个形式的坚决否定，同时，它还对完美国家制度进行了理念上的论证。该派认为，德国社会目前的斗争，可以归结为哲学同现实世界的批判性斗争。因此，单是哲学的斗争就能够改变德国的现实，使理念中的完美国家制度成为现实。马克思认为：该派只是“从哲学的前提出发，要么停留于哲学提供的结论，要么就把从别处得来的要求和结论冒充为哲学的直接要求和结论”，“它没有想到迄今为止的哲学本身就属于这个世界，而且是这个世界的补充”。该派的根本缺陷在于：“它以为，不消灭哲学，就能够使哲学成为现实。”
　　实践政治派和理论政治派的共同缺陷是把理论（哲学）与现实分割开来、对立起来，殊不知哲学只不过是现实生活的观念补充，而现实生活只是哲学观念在实践中的展开。哲学与现实是相互统一的，黑格尔思辨的法哲学反映和服务的是德国的现实。因此，对黑格尔法哲学的批判，就是从哲学上对现实德国国家制度的批判。同样，对德国现实的国家制度的批判，也绕不过对为德国国家制度辩护的黑格尔法哲学的批判。
　　在对这两个派别分析批判的基础上，马克思设问说，“试问：德国能不能实现有原则高度的实践，即实现一个不但能把德国提高到现代各国的正式水准，而且提高到这些国家最近的将来要达到的人的高度的革命呢？”接着，他说：“批判的武器当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物质力量只能用物质力量来摧毁；但是理论一经掌握群众，也会变成物质力量。”
　　“批判的武器”与“武器的批判”的涵义
　　“批判的武器当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批判的武器”指的是精神武器，是理论、特别是哲学；“武器的批判”指的是物质武器，是批判德国现实国家制度的物质力量，特别指无产阶级解放，进而人的解放的革命力量。
　　从上下文的逻辑来看，这句话显然是针对实践政治派和理论政治派错误观点批判所得出的结论。它包括如下几层涵义：第一，哲学理论不能代替现实革命，这是自然的、众所周知的事情。马克思在这里用“当然”一词，说明这个道理不言自明，无需论证。第二，德国的国家制度和政治生活及现实的社会实践都是在哲学思维中萌发的，对现实国家制度的批判不可能不对黑格尔法哲学进行批判，不消灭为国家制度辩护的国家哲学，也改变不了德国的现实。第三，要把德国提高到现代国家的水准，并且将要达到人的解放的高度，需要哲学理论，但这种哲学理论决不是黑格尔的法哲学，必须在批判的基础之上，建构新的哲学，正是在新哲学的建构中，马克思完成了“两个转变”。第四，现实是理论指导下的现实，理论是现实的反映，对哲学的批判与对现实国家制度的批判是高度统一的。
　　为达到理论与现实的统一，马克思找到了一个方法：“实践”。实践是马克思创立的“新唯物主义”的鲜明特征。从唯物史观“实践”这个特征出发，结合原文来理解，这句话的内涵可以直观地表述为：用哲学作为武器来批判德国现实的国家制度是必要的，但这不能够代替无产阶级革命这一现实的物质武器，建立在现实物质经济基础之上的国家制度，只能够用挖掉它物质基础的、现实的无产阶级革命这一物质力量来摧毁。但这并不是说，理论武器在批判德国国家制度过程中可有可无，群众一旦掌握了科学的理论，精神武器就能转化为推翻旧制度的物质武器。
　　在这句话以下的行文中，马克思把什么是“批判的武器”，什么是“武器的批判”，以及在无产阶级解放过程中这两者的作用，讲得更为清晰了。他指出：“哲学把无产阶级当做自己的物质武器，同样，无产阶级也把哲学当做自己的精神武器；思想的闪电一旦彻底击中这块素朴的人民园地，德国人就会解放成为人。”“这个解放的头脑是哲学，它的心脏是无产阶级。”哲学是无产阶级的精神武器，即“批判的武器”，无产阶级革命是哲学的物质武器，即“武器的批判”。
　　“批判的武器当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的原理性认识
　　“批判的武器当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涉及认识论上的三个要素：理论、现实、实践。理论来自现实、解释现实；理论改造现实、改变现实；理论改变现实的途径是实践，实践的主体是理论武装起来的人民。掌握这三个要素之间的辩证关系，不仅对于理解马克思这句话的内涵，而且对于推进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和党的理论教育工作，都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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