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 美 乌 桕

卢大海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3年12月22日 第 A12 版 )

  乌桕是一种落叶乔木,黄河以南地区均适宜生长,南方栽植偏多些,《本草纲目》记载其“以乌喜食而得名”。作为景观树种,近年来我所在的城市南京栽植逐步多起来。我居住的小区3年前连片移植了10多棵乌桕,树干七八米高,据说能长到15米高。这几棵乌桕在小区安家,在寒暑交替、四季轮回中,长成了小区最靓的一景。
  深秋霜落,到处草木凋零,冉冉物华休,乌桕也不例外。前后持续近一个半月,乌桕呈菱形的树叶,一片片争先恐后由翠绿或转赭红、嫩红、朱红,或转橙黄、明黄、粉橘,视觉冲击力极强,硬是把伤感满怀的“物华休”过程,演绎成如火如荼的热闹场景。“此间好景无人识,乌桕经霜满树红”,“无人识”在这里可不存在。小区里喜爱这片秋色之美的大有人在,每天去看一看乌桕,成为很多邻居的生活习惯。到小区走亲访友的,途经这里,也都会情不自禁驻足停留,欣赏一番,捡拾几片树叶,拍几张照片,下意识地想把这份浓烈的美带走、留下。此情此景,怎能不让人感言“秋日胜春朝”。
  有诗云“鹁姑声急雨方作,乌舅(桕)叶丹天已寒”,“乌桕赤于枫,园林二月中”。经霜变色的乌桕叶是秋色的主角,多数人喜欢上乌桕,都是从邂逅它所演绎出的秋色之美开始,而我与乌桕的缘分、对乌桕的喜欢,却是起始于乌桕种子冬天带来的简约之美。
  乌桕的果实呈三棱状球形,约1.5厘米大小,一般一个果壳包裹3粒种子,成熟后黑色的果壳炸裂脱落,白色的种子挣脱而出。“偶看桕子梢头白,疑是江梅小着花”。初见乌桕是在秦淮河河堤之上,其时树叶已落光,纤纤枝头上星星点点挂满乳白色的种子。在冬日阳光的照耀下,挤在枝头的种子宛若一朵朵含苞待放的梅花,分外夺目,尤显卓尔不群。也正应了郁达夫在《江南的冬景》里所写的:“像钱塘江两岸的乌桕树,则红叶落后,还有雪白的桕子着在枝头,一点一丛,用照相机照将出来,可以乱梅花之真。”
  这些远观形似梅花的乌桕种子,傲立枝头,斗严寒战风霜,整个冬天都不会掉落。它们带来的简约之美,经久驻留在我心中,胜过我对乌桕叶带来的秋色之美的喜爱。凝视着这朵朵“梅花”,冬日的清冷、岁时的肃杀,瞬间被它们刺破,周遭顷刻间增添了不少暖意。乌桕乳白色种子寒风中的坚持深深感动着我,我被它们营造出来的唯美意境深深吸引,更被它们坚强呵护着的生机所感染。
  初见乌桕的这一幕,永远定格在我的记忆之中。后来走到哪儿,对乌桕都会更加留意,于是也就有了与乌桕更多的不期而遇。一次也是在冬日,闲逛老门东(南京历史文化街区),一棵生长在二层老建筑前的乌桕,三五枝条伸展至老房子轩窗之下,探头探脑、若隐若现。深褐色枝条、乳白色种子与青砖黛瓦、玉牖飞檐相得益彰,映入眼帘的俨然是一幅水墨写意画。乌桕枝条“跃然纸上”,神似“简单勾勒”,恰似宋元山水画中的“留白”,一下子把人带入画里,给人无限遐思遐想的空间,或许这就是人们偏爱将乌桕植于老宅、亭廊、山石之处的原因吧。
  因乌桕的秋色之美、简约之美喜欢上它,进而想走近它。深入了解后,方知乌桕还有致用之美的一面。乌桕木材白色坚硬、纹理细致,被广泛用于制造家具、造船等。《中国药典》记载乌桕具有利水消肿,解毒杀虫之功效。有民间偏方用新鲜的乌桕叶熬水,用以浸泡伤口以驱蛇毒。取晒干的乌桕叶碾碎,按一定比例掺兑到鱼饲料之中,可以治疗鱼的烂鳃病。乌桕叶还是天然的黑色染料,古人的黑色衣物,多是用乌桕叶汁漂染而成。乌桕是工业时代到来之前的重要经济树种,种子附着的白色蜡状物质,称为“皮油”,溶解后可制作成肥皂、蜡烛等,屡见于古诗词中的“桕烛”正是源于此。种仁榨出的油称“清油”,有微毒不可食用,可用于制作涂料、油脂、油伞等。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一年又一年,周而复始,乌桕用它的方式,或热烈或婉约或直白表达着、传递着天地大美中属于它的故事篇章,期待着更多人与它相遇交融,从它那儿感受到生活的岁月静好。如若邂逅,也许你也会被它从容和不凡的姿态打动,驻足停留感受一下乌桕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