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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砖”太尉陶士行
宋利彩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3年11月03日 第 A12 版 )
作为网络用语,“搬砖”是指人们对重复、单调工作状态的一种自嘲。然而,许多人可能并不知道,历史上关于“搬砖”的典故——陶侃运甓,恰恰透露出一种积极进取、永不放弃的人生态度。
陶侃(259—334年),晋庐江浔阳(今江西九江)人,字士行(或作士衡)。他出身寒门,却在世家大族垄断政治资源的时代,获得了晋廷重用,因平定叛乱有功而升为太尉,都督八州诸军事并任荆江二州刺史,成为坐镇东晋都城建康上游的朝廷重臣,有效压制王导、庾亮等门阀大族对皇权的抗衡,为东晋政权的稳定作出贡献。陶侃一生,功绩卓著,这和他逆境中不抛弃、不放弃的性格特质密不可分。
父亲早逝,家道酷贫,在母亲的严格要求下,陶侃“少长勤整,自强不息”,希望有朝一日能为官施展抱负,却苦于无人推荐。在实行多年“九品中正制”的西晋,选官上早已“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直到后来,鄱阳郡孝廉范逵来陶侃家拜访,了解到陶侃的才干和为人,向庐江太守张夔推荐了陶侃,陶侃才被张夔举为孝廉。凭借“孝廉”身份,陶侃去求见“性好人物,诱进不倦”晋廷高官张华,张华“初以远人,不甚接遇”,但陶侃并不因此灰心气馁,每次都神色安然。张华后来与他交谈,大为惊奇,认为他不同常人。于是,在张华的推荐下,陶侃做了郎中。至此,他更加勤勉做事,开始一点一滴积累起声望,为更多人所了解。
虽有一腔匡世济民的抱负,但陶侃在洛阳并没有能够出人头地,一直担任下层官职。但随着西晋后期“八王之乱”愈演愈烈,社会也加剧动荡,流民四起,其中蛮族首领张昌的势力最盛,引起晋廷的不安,令荆州刺史刘弘前往镇压,刘弘起用了已经44岁的陶侃。陶侃在作战中异常勇毅,一举平定了张昌之乱。经此平叛,陶侃在世人面前展露了出色的军事才干。此后,陶侃又作为主力,先后平定了陈敏、杜弢等叛乱。
早在洛阳期间,同乡杨晫称赞陶侃:“《易》称‘贞固足以干事’,陶士行是也。”作战中,陶侃发扬他一贯的“贞固”精神,只要有一线希望,就绝不放弃。缺少战舰,他就用运输船作战舰使用,有人说不能这样做,陶侃却不以为然:“用官物讨官贼,但须列上有本末耳”,只要在有关文书中写清楚就行了。但是,作为颇具才干的军事将领,陶侃还是因“功高”而“见忌”,尤其在平定杜弢叛乱后,有意专权朝政的王敦,因忌惮陶侃的功劳,差点将他杀掉,后因部下劝解,将陶侃发往边远的广州任刺史。那时的广州,远处蛮荒之地,陶侃的部下都不愿意去。然而,陶侃并没有因此心生懈怠,而是念念不忘胸中的抱负。他每天早晨把一百块砖从屋里搬运到院中,晚上再把这些砖一块块地搬回屋中,日复一日,每次都大汗淋漓。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说:“吾方致力中原,过尔优逸,恐不堪事。”陶侃怕舒适安逸的环境消磨掉自己的意志,不能堪当收复中原的大任,所以时刻磨砺自己,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陶侃运甓”的典故。
就这样,陶侃在广州一直待了10年。直到322年,王敦起兵反晋,陶侃才得到晋廷重用,以本职领江州刺史,他以充沛的精力和更主动的精神,继续有所作为。
纵观陶侃的后半生,不是在平定叛乱,就是在遏制可能发生的叛乱。他用自己的赫赫战功,为东晋政权特别是江南地区几十年的稳定作出了贡献。然而,随着社会的短暂安定,南渡的士族及他们的后人们,并没有从西晋的覆灭中汲取教训,而是继续崇尚清谈,当官者“以理事为俗吏,奉法为苛刻”“从容为高妙,放荡为达士”。陶侃对这种风气深恶痛绝。他不仅自己勤于“俗”务,而且严格要求身边的参佐僚属不得荒废职事,在当时可谓特立独行。南朝刘义庆编写的《世说新语》评价陶侃“性检厉”,其中也暗含着对他的批评和不以为然,可见当时社会风气影响之深,也更见陶侃的贞固独行有多么不易。
陶侃性格缜密,勤于查访,他常常鼓励农业生产,注意改善底层百姓的生活。有一次陶侃外出,看见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未熟的稻谷,陶侃问他拿来做什么,那人回答:“在路上看见的,就随意拿来罢了。”陶侃大怒:“你既不种田,又拿别人的稻子戏耍!”陶侃抓住他鞭打责罚,因此百姓勤于农事,家中充足。他节用惜时,在造船的时候,命人把木屑和竹头都登记后收藏起来,人们都不明白这样做的原因。后来大年初一聚会时,地面积雪,陶侃命人用木屑铺在地上。保存的竹头,后来在钉装船时用到。他还常对人讲:“大禹圣者,乃惜寸阴,至于众人,当惜分阴,岂可逸游荒醉,生无益于时,死无闻于后,是自弃也。”
身处乱世,陶侃在门阀士族不愿为、寒门子弟不能为的社会境遇里,永不言弃、持续努力,终建功立业、名垂青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