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口湿地之秋

王明新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3年09月08日 第 A12 版 )

  千曲百回,不舍昼夜,穿峡谷、过平原,奔腾不息的黄河一路向东,仿佛在赴一场亘古之约,经过5400多公里的长途跋涉,终于在渤海湾畔与大海紧紧相拥。
  在黄河入海口,黄河向大海延伸,大海也在向黄河推进,你进我退,我进你退,黄河与渤海天天都在这里“拉锯”。拉锯的结果是,一个几百平方公里的湿地横空出世——这就是黄河口湿地。
  黄河口湿地位于山东省东营市境内,20世纪70年代,我作为石油钻井工人来到这里,至今工作生活已近50年,我深爱这片广袤的湿地,更爱它美丽的秋色。
  黄河口湿地的生物资源非常丰富,现有刺槐林18万亩,柳树林13万亩,芦苇50万亩,草场20万亩,速生林10万亩。这些年随着国家对黄河水调控和环境保护力度的不断加大,这些数字每年都在变化。黄河口湿地每天都在扩展,生长在湿地里的动植物也在不断增加。
  黄河口湿地的秋天是被“染”出来的。秋天像一位高明的水彩画大师,它的第一笔涂抹在芦苇梢上,这时候的芦苇梢头伸出了细而长的茎,如刷子一样的穗把茎压得弯成一段漂亮弧线,秋天轻轻一抹,那穗就绽放了,绽放出满世界的“芦花雪”,随风漫天飞舞,恣意飘洒;它的第二笔描绘在黄须菜上,黄须菜在白花花的盐碱地上抱团生长,秋天随意一涂,它们就这儿一片那儿一片如燃烧的火一样,红得如霞似血,鲜亮耀眼;它的第三笔挥洒在树叶上,刺槐、柳树、白蜡树等所有的树叶就一片金黄了,黄得金光灿灿,深沉厚重。秋高气爽,在湛蓝的天空下,湿地中柳树与芦苇参差,刺槐与黄须菜交错,水道纵横,点缀着一个个明亮的湖泊。浩浩荡荡的芦苇丛,铺天盖地的柳树林,成片成片的紫红色黄须菜,如同一幅浓墨重彩的巨大水彩画,一直铺到天边,与蓝天、与白云、与霞光融为一体。
  近年来,随着湿地生态的持续优化,湿地不仅成为鸟的乐园,还是鸟类迁徙的重要驿站,每年从这里迁徙路过的鸟类据说多达近百种,600多万只。秋天是观鸟的最好季节,保护区内鸟的种类有370多种。常在这里栖息的有丹顶鹤、白头鹤、白鹤、东方白鹳、黑鹳、金雕、中华秋沙鸭等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鸟类10多种,迁徙路过的鸟类主要有大雁、灰鹤、白天鹅等。进入湿地保护区,天上飞的、水中游的、地上徜徉的,全是鸟。鸟的叫声更是此起彼伏,啁啾不断。形成了“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壮美景观。
  如今的湿地秋色美得惊心动魄,但40多年前,这里的很多地方还是一片荒芜。我常常回忆起当年刚来到这里时的情景:1975年秋季的一天,一辆依法卡车拉着我们这些新钻井人从东营市里出发奔赴孤岛。卡车在一条大坝上行驶,突然,带工的师傅指着左前方说:黄河!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条浓黄色的带子在天底下蜿蜒。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黄河,此情此景终生难忘!
  我所工作的钻井队在孤岛,是黄河口湿地的核心区域,钻井队用简易房围成的小院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芦苇荡。钻井队条件艰苦,除了土豆、大白菜外,一年四季也难得吃到新鲜蔬菜。从孤岛往东,是一片寸草不生的白花花的盐碱滩,取名孤东。20世纪80年代的孤东石油会战就在这里打响。在一望无际的茫茫海滩上,人们发现了一棵孤零零的大树,这是一棵有几十年树龄的柳树,能够在这里顽强地生存下来,的确是一个奇迹。后来这棵树被石油工人保护起来,并命名为“英雄树”。当地人把“孤东一棵树”看作石油工人顽强奋斗的精神象征。
  黄河口四季分明,那时的我也最爱这里的秋天。春天,大风一场接一场,风裹着黄沙,刮得遮天蔽日,在野外作业的石油工人,吃饭也要拌着黄沙咽。黄河口的夏天也难熬,太阳毒辣,蚊子小咬尤其多,石油工人穿着细帆布工作都不顶用。黄河口的冬天,多风少雪,干冷还长,大风从早刮到晚,无遮无拦,肆无忌惮,一刻也不停息,黄河结了冰,连渤海湾也变成了玉的世界。只有到了秋天,天气不冷不热,风也少了许多,常常整整一天树叶儿都纹丝不动。天蓝云白,秋高气爽,鸟的叫声也格外响亮。在这样的天气里,石油工人干起活来身体舒适,手脚利索,能够为国家开采出更多的石油。石油人的努力奋斗也为黄河口湿地的发展作出了贡献。
  时光飞逝,一晃走过几十年时光,我也从工作岗位上退休了。作为工作生活在这里几十年的石油人,我亲身参与了湿地的建设,也目睹了它的美丽蝶变,并期待着它的明天更加美好,我早已把这里当做我的第二故乡。
  我深爱这片土地,而这里的秋天则是我心头萦绕着的最美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