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如何追索海外文物
陈瑜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3年08月18日 第 A2 版 ）
近些年，埃及不断有海外文物漂泊多年终还家的好消息传来。2021年1月，埃及从美国收回了近5000件文物。2021年12月，以色列向埃及移交了包括两块刻有象形文字的石板、一些纸莎草文件和几十个小神像在内的95件走私文物。2022年9月，埃及从美国收回了16件文物，其中6件来自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9件来自一位美国商人。2023年1月，休斯敦自然科学博物馆展出的一具可追溯到古埃及后王朝时期的木质棺椁被送回埃及。总之，近年来埃及追索海外文物的努力十分成功。数据显示，2014—2022年间，埃及政府已经成功地从国外追回了27000件文物。
通常情况下，埃及追索海外文物的行动都是由政府主导的，主要采取外交和法律手段。埃及加入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1954年《关于武装冲突情况下保护文化财产的海牙公约》、1970年《关于禁止和防止非法进出口文化财产和非法转让其所有权的方法的公约》等国际公约，制定了《文物保护法》，成立了最高文物委员会、归还被盗和走私文物全国委员会等政府机构，与中国、美国等多个国家签署了防止盗窃、盗掘和非法贩运文化遗产的双边协定或谅解备忘录，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博物馆理事会、国际刑警组织、世界海关组织等国际组织开展了卓有成效的合作。在国际法的框架下，一些国家主动向埃及归还文物。例如，2018年11月，瑞士将在其边境扣押的26件文物归还埃及。面对一些欧美国家长期游离于相关国际公约之外，以及相关国际公约的约束力、溯及力、执行力都十分有限的公认难题，埃及采取了强硬措施。如，2019年9月，埃及从美国成功收回了一具古埃及祭司内杰曼克的镀金棺椁。此前，为了收回这件有着2000多年历史的珍贵文物，埃及曾在纽约州最高法院提起法律诉讼。
追索海外文物，首要难题是发现文物的踪迹。多年来，为了追回被掠夺的文物，埃及始终密切关注着世界各地的古董陈列室、社交媒体网络和埃及的各大港口，不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如，美国一位网络社交平台有一定影响力的女士，2018年发布在社交媒体Instagram上的一张照片，促成了2019年古埃及祭司内杰曼克的镀金棺椁的回归。又如，2022年5月，法国讽刺周刊《鸭鸣报》披露了调查人员正在试图查明卢浮宫前馆长让—卢克·马蒂内是否对包括一块刻有古埃及法老图坦卡蒙印章的花岗岩石碑（板）在内的5件埃及文物的伪造原产地证明“视而不见”的丑闻后，埃及迅速提出了归还文物的要求。
证明文物属于自己是一件大学问。在2009年向法国卢浮宫追索5件壁画的过程中，埃及公布了一批拍摄于20世纪70年代的照片，有力地证明了自己是文物的合法所有者。在2019年从美国收回古埃及祭司内杰曼克的镀金棺椁的案件中，调查人员发现该文物的出口许可证是伪造的。这一关键证据促使美国执法部门没收了该文物，并将其送回了埃及。至于2022年的马蒂内案件，则是根据2019年的内杰曼克镀金棺椁案件顺藤摸瓜的结果。简单地说，执法人员在调查内杰曼克镀金棺椁案件时，盯上了其中的一位卖家，并在深度调查后发现其经手的其他文物也十分可疑，从而破获了马蒂内案件。客观地说，内杰曼克的镀金棺椁和刻有古埃及法老图坦卡蒙印章的花岗岩石碑（板）的回归，多少带点幸运的成分。然而，埃及还有很多更可靠的办法。一个办法是埃及已经将所有被掠夺的文物登记在档案馆中，未来一旦这些文物露面，埃及可以有理有据地追索它们。另一个办法是历史研究。2022年，在英国考古学家霍华德·卡特发现图坦卡蒙墓整整100年后，历史学家发现了一封写于1934年的信件，该信件证实了人们长期以来的一个猜测：卡特偷了图坦卡蒙法老的一些宝藏。在文物市场上，至今仍有一些古埃及文物来自卡特的遗产，因此该信件的发现将有助于这些文物回归埃及。
在堵住文物流失的源头方面，埃及的做法也可圈可点。一方面，为了提高公众的文物保护意识，埃及政府和社会组织开展了广泛的宣传和教育活动。2013年9月19日，社会组织埃及经济与社会权利中心、埃及文化遗产工作队联合召开主题为“为了埃及的未来，请拯救埃及的文化遗产”的新闻发布会，呼吁公众关注2011年后埃及文化遗产的糟糕处境。2018年1月22日，埃及文化部启动了一项名为“你的文化遗产是一种责任”的活动，该活动旨在与社会各界合作，收集和记录埃及各领域的文化遗产。另一方面，埃及严厉打击文物走私，对犯罪分子施以重典而非略施薄惩。埃及法律专家穆罕默德·萨迪克指出，在打击向国外走私文物和从博物馆盗窃文物的犯罪方面，埃及法律具有强大的威慑力。根据1983年《文物保护法》及其2020年修正案，盗窃文物者和向国外走私文物者可能会被终身监禁，同时还会被处以巨额罚款。
埃及通过追索海外文物，不仅增强了自己的软实力，也向全世界展示了文化自信，同时还为人类文明的多样性注入了新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