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冰:一堰兴而蜀地安

邓田田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3年07月07日 第 A12 版 )

  举世闻名的都江堰水利工程,是中国水利史上的不朽丰碑。都江堰是我国最早的水利工程之一,虽距今已有两千多年,却依然发挥着重要的水利作用。主持修建都江堰的是战国末期著名水利工程大师、蜀郡太守李冰。他兴堰修渠,为华夏儿女探索出一条“引水以灌田,分洪以减灾”的治水之道。从此,成都平原一跃成为“天府之国”,并为当时秦国横扫六合、建立大一统封建王朝提供了丰硕殷实的天下粮仓。他所总结出来的“深淘滩,低作堰”的治水规律,至今仍被水利工程行业奉为圭臬。
  治水安民,历尽艰辛
  发源于成都平原北部岷山的岷江,两岸山高谷深,水流汹涌湍急。一到灌县(都江堰市的旧称)附近,就直接涌入平原,浩大的水势往往冲岸决堤,泛滥成灾。尤为雪上加霜的是,岷水浑浊,其所挟带的大量泥沙往往淤积沉淀,抬高河床,这又加重了岷江的水患。特别是位于灌县西南面的玉垒山,坚山峻险,阻住了岷江水的滚滚东流,一到夏秋季节,往往就造成东旱西涝。岷江年年水患不息,秦国自得蜀地以后,一直想解决岷江的水患问题。当时,秦欲灭楚以并天下,受累于秦国耕地有限,粮草不足,无法纵兵深入楚国千里腹地。而新得之蜀虽土地肥沃,每年却非旱即涝,是“赤盆”“泽国”之地,既危害百姓,又对粮草供应起不到作用。为破此困局,秦昭王令李冰为蜀郡太守,让他治水安民,彻底解决岷江水患的难题。
  李冰是战国末期秦国官员。关于他的身世,史书上没有具体记载,从他被授以治水之命、并且在主持修建都江堰中的出色表现来看,在建堰之前,他就应该已经是一个富有治水经验、娴于治水技术的水利大师了。
  李冰一到蜀地,便着手开展治水工程。他带着助手——儿子李二郎,走遍岷江水岸,实地勘察水情,制订了科学的治岷方案。根据岷江自高山深谷倾出时水流湍急、行至水面宽阔处则流速骤减的特点,兼顾岷江两岸高山环绕的地势,李冰大胆废弃前人在渠首开凿引水口的设计,重新规划了都江堰水利工程。他将都江堰的引水口改建在岷江冲积扇顶部的玉垒山处,以保证渠首能承载巨大的引水量。此外,他又设计了以鱼嘴分水堤、飞沙堰溢洪道、宝瓶引水口等为重点工程的渠道网,以实现防洪、灌溉、水运的三重目的。为了治水安民,李冰20多年餐风宿雨、日夜奔走在堤坝上,最后积劳成疾,病逝于石亭江堤。《蜀中名胜记》记载:“章山后崖有大冢,碑云:秦李冰葬所。”而都江堰的建成,使蜀地成为当时秦国最重要的农业重镇,源源不断的蜀粮支撑起秦国统一霸业的粮草保障。
  世界水利史上的伟大奇迹
  在都江堰水利工程中,由鱼嘴分水堤、飞沙堰溢洪道和宝瓶引水口构成的渠首枢纽工程最能够体现出李冰治水的高超水平和大胆构想。这三处工程相互承接又相互支撑,协调运行,配合得丝丝入扣。具有“分四六、平潦旱”、减洪避灾、有序灌溉的功效。
  鱼嘴分水堤位于渠首顶端,李冰利用岷江特有地形,首创了这种无坝引水堤,是都江堰岷江分水的关键工程。郦道元《水经注·江水》记载:“李冰作大堰于此,壅江作堋,堋有左右口,谓之湔堋。江入郫江,捡江以行舟。”所谓“壅江作堋”,即拦河造堰。“壅水”设计改变了被动的小范围建堤防水,而以大范围的拦河工程来导水和堵水,以竹笼盛卵石垒砌成江心大堰。为使大堰承受得起江水的巨大冲击,李冰特将此分水堤设计成前段如鱼嘴般的流线型。鱼嘴与其后的金刚堤将汹涌的岷江分作内江和外江。外江能分走岷江中大部分的泥沙,主要用来排洪;内江是人工引水渠道,主要用来灌溉。鱼嘴分水堤巧妙利用地形,调节内外江的进水量,解决了岷江枯水期的引水问题与洪水期的排水问题。
  从鱼嘴沿着金刚堤向下不远,便是飞沙堰。因其具有强大的排沙功能,甚至能让直径接近2米的巨石飞过堤坝排入外江,故而得名“飞沙堰”。此堰具有排沙、泄洪和调节水量的功能,按照“深淘滩,低作堰”的原理建成。堤坎太高则无法排沙泄洪,太低则影响宝瓶口进水,于是便在都江堰的凤栖窝下方,埋下四根测量水位的卧铁。每年枯水期清淘河床便挖到刚刚露出卧铁为恰好。堰顶高程为河床以上2.05米,这样,涨水时内江的激流便会形成蜗旋漫过堰顶,确保宝瓶口的进水量。冲入内江的少量沙石也会在湍急水流的推动下被排入外江,从而保证宝瓶口不被淤塞。
  宝瓶口距离飞沙堰约200米,在玉垒山伸向岷江的长脊上,是人工开凿出的内江的总进水口,如瓶颈般牢牢控制住内江的进水量,相当于瓶口的“节制闸”,故名“宝瓶口”。宝瓶口与飞沙堰紧密配合,当内江水位与飞沙堰堤顶平齐时,宝瓶口的进水量刚好供灌区使用;如内江进水太多,水位即因宝瓶口有像闸门一样的控制作用而升高,将多余的进水排入外江。李冰当年曾于宝瓶口“作三石人立水中”,水“竭不至足,盛不没肩”,以此观察水量,堪称我国最早的水位标尺。
  都江堰,跨越了两千多年的历史长河仍长盛不衰,成为世界水利工程的璀璨明珠。2000年,都江堰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2018年,被列入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名录。
  不朽功绩,福泽绵长
  都江堰的建成对蜀地经济社会产生了重大影响。从此,岷江水患被根除,蜀郡“旱则引水浸润,雨则杜塞水门”“水旱从人,不知饥馑,时无荒年,天下谓之天府也”。
  直到三国时期,都江堰对中国西南局势仍有着举足轻重的战略意义。《水经注·江水》云:“诸葛亮北征,以此堰农本,国之所资,以征丁千二百人主护之,有堰官。”由于都江堰强大的“造血”“输血”功能,到唐代时,蜀地已成为天下最富庶的地区之一。“剑南之米,以实京师。”大诗人杜甫对此赞曰:“君不见秦时蜀太守,刻石立作五犀牛,自古虽有厌胜法,天生江水向东流,蜀人矜夸一千载,泛溢不近张仪楼。”
  1994年4月,都江堰建堰2250周年之际,都江堰实灌一千万亩纪念碑正式揭碑,其碑记赞曰:“龙泉洞穿,天工开物,灵水泉涌,浸润六市三十四县,迄于公元一九九三年,农田实灌一千万亩,雄居全国之首……伟哉中国人,伟哉都江堰!”两千多年来,都江堰一直发挥着重要的排灌作用,是世界上迄今为止仍投入使用的最古老的重大水利工程之一。它的修建,以不破坏自然资源,而是充分利用自然资源为原则,因势利导,变害为利,体现了中国古代哲学顺天应人、天人合一的生态理念。
  李冰治水、建都江堰,泽被千年。李冰去世后,后人为他修建了大王庙,用来纪念和歌颂他一生的丰功伟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