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兰克拉科夫如何对古城进行活态保护

赵君香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3年06月09日 第 A2 版 )

  克拉科夫市位于波兰南部,自建城以来,一直是中东欧地区的经贸重镇。公元700年左右,波兰在克拉科夫建都,直至1596年迁都华沙。1978年,克拉科夫历史中心凭借其多种风格的中世纪建筑与完整的古城格局入选第一批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如何在文化保护与城市可持续发展之间实现平衡,克拉科夫活态保护经验值得借鉴。
  制定并遵循法律法规,将文保与保护主权并列。关于实施遗产保护,国际组织颁布了许多国际宪章和公约,如第一份有关历史遗产保护的国际性文件《雅典宪章》、国际文物建筑保护的纲领性文件《威尼斯宪章》。欧洲各国文化遗产建筑保护工作遵循国际法规,遵守宪章和公约原则,除此之外,波兰还制定了本国遗产保护法律法规并严格执行。首先,波兰遗产保护法具体且有层次性、有针对性。波兰宪法中有两项条款涉及文物保护的内容,分别位列第五和第六条,把保护文物放在与保护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保障公民自由和人身安全的同一条款中;2003年通过的《文化遗产保护法》就公共和私人文物的保护方式等作了明确具体的规定。其次,严格执行相关保护法。除政府文化和民族遗产部外,还另设省县(市)文物保护局独立执法,各级文物保护机构管理权限范围很大,根据法律,城市规划和新建建筑只要涉及古建或文物,要先通过文物保护局的审批,该机构拥有一票否决权,目前波兰国土面积中约30%属于文物保护范围。再次,加强古迹和其他文化遗产的日常维护工作。波兰成立了国有文物保护企业,负责修复和保护各类文化遗产和历史古迹,并设置历史文献部、考古部、绘画保护工作室等23个专职部门,分支机构遍布波兰全国。最后,社会组织和民众参与的合力发挥重要作用。1978年克拉科夫古城专设市民参与的古建筑委员会,有效激发了民众的遗产保护意识和权利意识,政府还允许私有古建筑在不破坏外观的前提下开展商业经营,表明其关注并维护历史街区居住者的利益。正是这些统一管理标准和切实可行的制度法规,以及社会公众传承文脉的积极性,使得克拉科夫虽历经数百年风雨洗礼,依然保留着中世纪风格的建筑及雕塑,具有独特的城市气质,成为保护文化遗产的典范,并被列为世界最优秀的艺术城市之一。
  秉承遗产原真性,基于遗产价值进行活态开发。遗产原真性要求物质上保持原始或真实的建造状态,并保留随着时间消逝留下的老化和风化痕迹。克拉科夫秉承遗产本体原真性,遵循“修旧如旧、不添不减”的原则,尽可能维持建筑遗迹的自然状态,以中央集市广场为中心向外围街道呈放射状辐射,并以克拉科夫瓮城为边界设定古城历史中心核心区保护范围。广场保留了最初网格式延伸的鹅卵石街道,并保持原有的城市轮廓线,瓮城外围的视野所及没有现代化高楼,内外共同形成统一的建筑风格。行走在克拉科夫,沉浸于古朴典雅的气息里,建筑古色古香,充满神韵,彰显中世纪艺术之美和昔日的辉煌。
  遗产价值内涵判断是活态利用的前提。克拉科夫在遗产地开发利用策略上,挖掘遗产文化内涵,厘清其发展脉络,注重遗产本体的原真性及其脉络化延展,突出遗产的活态特征,在不改变历史建筑外形与内部构造的基础上,注重历史区域与周围现代城市环境的协调性。在此过程中,注重调动利益相关者的权利意识与自主保护意识,以取得良好的活态开发成效。比如,位于中央集市广场的纺织会馆是克拉科夫作为中世纪商贸重镇的有力证据,曾是波兰乃至欧洲国际贸易的主要中心,会馆南北两端建起巨大的尖拱形拱廊,最初建有两排石砌商铺,中间是行人的便道,空透的带有柱头装饰的连廊充满了韵味。如今下层设为各类商铺,销售波兰民族特色的传统非遗手工艺品和文化创意产品,如琥珀、木制工艺品等;上层则辟为博物馆陈列波兰19世纪的艺术作品与手工艺品。纺织会馆既保留了商品交易的原有功能,又增添了陈列与文化展示的功能,克拉科夫古城在传承历史价值和文化艺术价值的基础上,进一步扩大“价值语境”,即发掘文化遗产的精神内涵与发展文化产业,彰显其社会价值和经济价值。
  规划建设博物馆,拓展整体文化景观传播渠道。《威尼斯宪章》提出,为社会公用之目的使用古迹有利于古迹的保护。随着文化遗产整体保护意识的深入,古城活态保护不仅局限在历史建筑本身,更要关注整体文化景观,涵盖与日常生活相关的其他场域。克拉科夫根据不同遗产蕴涵的文化特质,进行综合性改造与开发,科学规划建设各类博物馆。首先,将古城瓦维尔城堡改为博物馆,现已经成为波兰顶级艺术博物馆之一;城堡的皇宫作为各种主题博物馆,展示文艺复兴时期的家具、珠宝、绘画以及兵器;展望台则成为克拉科夫最美的观景台,可以将维斯瓦河岸美景尽收眼底。其次,对维利奇卡盐矿进行活态开发。该矿被列为联合国世界文化遗产,是欧洲最古老的盐矿之一,自公元13世纪开始开釆,是充满艺术和智慧的勤劳工匠们打造的世界奇迹,盐矿巷道全长300多公里,至今已开采9层,深度327米,有地下湖泊、艺术品、壁画、祭坛和造型逼真的盐雕,宛如一座地下城市。克拉科夫在维利奇卡盐矿开发的过程中,通过声光电等现代技术模拟曾经的采矿和运盐场景,为游客带来沉浸式体验;此外还举办音乐会、话剧、展览及会议,甚至拍摄电影,还利用盐水湖泊建成一座供呼吸道疾病患者治病的疗养院。最后,克拉科夫探索多元文化景观的发展模式,拓展文化遗产传播渠道。博物馆之夜、老城音乐会、国际电影节、街头文化等使古城融入当代多元化发展。比如,卡齐米日历史街区蕴涵多样性的文化景观。该街区开发时保留了这些建筑语言与艺术风格,同时进行内部改造升级,打造颇具民族风格的音乐厅、咖啡馆、古董店、小酒馆等,充满独特的吸引力。电影《辛德勒的名单》的主要场景在卡齐米日街区取景,历史遗迹也是一个群体集体记忆的见证。
  克拉科夫尊重文化遗产的民族性与独特性,传承历史文脉又遵循可持续发展理念。克拉科夫活态保护古城的同时,加快城市的科技教育、绿色生态环境建设,正在成为一个集历史人文与自然文化于一体的城市,不断焕发着生机与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