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井大火:海湾战争引发的重大环境灾难事件
苗贵安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3年05月03日 第 A7 版 )
1991年2月8日,科威特首都科威特城在多声巨响后,天空迅速被黑云所覆盖,多声巨响是伊拉克部队在科威特油井埋下的炸药爆炸的声音,黑云则是油气燃烧后并未做过任何处理的滚滚浓烟。732口油井燃烧产生了大量有毒气体和烟尘,由此造成的次生效应——石油污染环境事件给海湾周边国家带来近100年难以治愈的后遗症,给全球带来各种生态灾难。该事件也成为人类历史上最严重的十大环境灾难之一。
为何灭火过程如此旷日持久?
科威特油井大火引起了全世界的高度关注,全球多个国家先后派出灭火队参加灭火,整个过程整整历经8个多月。为什么大火如此难以扑灭?主要原因有以下几点:一是油井着火点多,火势异常凶猛。这和科威特油井特点有关,科威特被点燃的油井大都是高压自喷井,井口阀门被炸毁后,原油伴随气体喷涌而出,导致大量原油在低洼处汇聚成油湖,使湖面之上形成一片火海。二是井况复杂,井场周边作业环境复杂。相当一部分油井是被人为炸毁的,井口装置情况复杂,一般形成多向燃烧,施救难度大。三是缺乏灭火的可用水源。科威特作为沙漠国家,水资源匮乏。当时起火的油井大都离波斯湾比较远,取水难度很大,需要铺设长距离输水管道将海水引至火场,灭火工程量十分浩大。四是高含硫原油带来困难。科威特原油含硫量高且油井有伴生气,原油燃烧和油井自喷形成了大量有毒气体,严重影响了救援行动。
大火究竟造成了什么样的危害?
科威特油井大火造成了巨大损失,成为人类历史上重大的灾害性事件之一。这些危害主要体现在生态环境、人民生命安全和经济发展等方面。
对生态环境的破坏巨大。科威特油井大火对科威特、海湾地区甚至全球生态环境都造成了直接或间接的影响。732口油井昼夜不停的燃烧,造成科威特大半国土笼罩在黑烟之中。科威特周边国家上空出现总长度达千余公里的大片肮脏乌云,伊朗至土耳其一带还下了“黑雨”。石油燃烧后出现大量尘埃弥漫扩散,这些黑烟随着印度洋上空的暖湿气流向东移动,在飘过喜马拉雅山上空时就凝成黑雪降落。黑雪会迅速吸收阳光,使冰雪融化,引起河水暴涨,成为引发洪灾的祸源。另外,由于大规模空袭还造成大约600多万桶原油流失,波斯湾海域形成了大约1200平方公里的海面油膜。油膜污染了沿岸滩涂,使得大约100万只水鸟丧失了栖息地,还有大约3万只海鸟死亡,52种鸟类灭绝,其他迁徙于波斯湾的各类海龟和鱼类也受到严重影响。
对人类生命安全影响巨大。根据国际环境专家测算,科威特油井大火向大气层释放的污染物质多达600万吨。这些污染物质里面含有大量炭黑微粒、硝酸、二氧化硫、剧毒的二口恶英混合物和致癌的烃。人们吸入这些污染物后感到气急、胸闷、呼吸系统疾病和心脏病急剧增加。一些有毒物质逐渐进入食物链,导致癌症和各种畸形人数激增。后来,参加过海湾战争的士兵有一部分患上了海湾战争综合征,参战士兵家庭中的婴儿有相当一部分有严重的智力缺陷或病症。这和士兵当时接触了油井大火中的有毒物质以及武器中含有的贫铀有关。
对科威特和全球经济发展产生影响。油井大火导致大约15亿桶原油化为灰烬,直接经济损失达几十亿美元。另外,由于大火对石油资源造成了严重破坏,世界石油市场一度出现供不应求的局面;加上战争结束后,对伊拉克实行石油禁运制裁,引起国际油价暴涨,直接导致了第三次石油危机,影响了一些国家的经济发展。
战争之殇不仅在于国土安全威胁,更有生态安全威胁
人类习惯于将士兵和平民伤亡人数、城镇和生计的毁坏计算在战争损失之中,但对战争造成的生态环境损害未给予足够重视。因此,国际社会有必要全面审视战争对人与自然的深远影响,以协商共赢代替冲突胁迫,避免资源争夺和破坏,从共建全球环境治理体系、维护国家生态安全等方面,共谋全球可持续发展之路。
重视重要基础设施安全保护。油井等重要公共基础设施的安全保障十分重要。科威特油井大火事件提醒我们,国家重要基础设施是保障国民经济和人民生活正常进行的基本物质条件,也是容易遭受攻击的目标。因此,加强重要基础设施安全保护至关重要。一是提高对重要基础设施面临的安全威胁的认识,将关键基础设施保护上升到国家战略高度进行筹划。二是明确相关重要基础设施安全保护责任制和制度体系建设。三是提升我国国内关键基础设施保护能力,加强海外关键基础设施安全保护工作网络建设,共同维护跨境基础设施的安全。四是建立重要基础设施信息共享制度,提升关键基础设施保护的科学化水平。
构建全球资源可持续利用合作机制。联合国安理会作为维护国际和平与安全的重要机构,应侧重通过斡旋、调解等手段,重在预防和解决冲突,切实维护国际秩序。一方面,坚定维护以联合国为核心的国际体系和以国际法为基础的国际秩序。另一方面,完善国际环境法,谨防环境恐怖主义。联合国既有国际环境法,为各国资源利用和环境保护提供了基本准则。为此,针对现有环境影响评价和损害赔偿制度缺口,可以联合国赔偿委员会处理的伊拉克赔偿案为基础,完善军事环境保护法律制度,严格环境损害责任认定,加大环境损害追责力度。
提升突发性环境事件应急管理能力。我国将生态安全纳入总体国家安全观,以本案例揭示的海陆溢油污染为鉴,落实国家生态安全战略,需统筹国内国际两个大局。一是加强生态环境风险防控和应急管理。以绿色技术创新为支撑,建立国家生态安全评估预警体系,提高生态环境风险监测预警能力,制定突发性生态环境事件应急预案,明确部门权责划分,多级联动增强生态环境风险调度处置能力,设立国家生态安全保障重大工程。二是创新生态治理国际合作机制。完善环境信息披露准则,广泛开展资源开发、生态修复技术创新合作;加快探索国际环保基金、环境责任保险等市场化工具应用;参与国际规则制定,不断提升我国生态文明国际话语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