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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嶰堂中一修竹
——清代学人名臣邓廷桢
李晓巧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2年07月08日 第 A12 版 )
众所周知,在中国近代史上,邓廷桢是同林则徐一起禁烟和抵抗英国侵略者的民族英雄。邓廷桢官至从一品总督,是清代朝廷重臣,从其一生经历来看,他不仅是一代名臣,还始终是一位学人儒者。
勤政有为,任上建功
清初,在江宁城(今南京)西南隅有座花园宅院,园中有亭台、池塘,另有修竹万竿,气象万千,称为万竹园。园子主人叫邓旭,祖籍江南省寿州(今安徽省淮南一带),顺治四年(1647年)进士,曾任甘肃洮岷道副使,罢官后定居江宁。他就是邓廷桢的五世祖。乾隆四十一年(1776年),邓廷桢出生在万竹园,邓廷桢字维周,又字嶰筠。“嶰筠”有山涧的青竹之意,与这万竿修竹应有渊源。
嘉庆六年(1801年),邓廷桢中进士,此后有9年时间在京城任词臣,其间担任过乡试、会试考官。嘉庆十五年(1810年)后,邓廷桢开始任职地方,由知府、按察使、布政使,积功累绩逐步升迁,位至疆臣。邓廷桢为官做事,思路缜密、周到务实,得到上级和朋僚的认可。自道光六年(1826年)开始,邓廷桢担任安徽巡抚近10年,任内体察民情,勤于政务,颇有政绩,受到清廷多次嘉奖。同时,作为地方大员,他提倡俭朴、不喜奢华,常常过问自己的生活开销,也要求部属克勤克俭。
道光十五年(1835年),邓廷桢调离安徽前,手书明朝贤臣于谦的《入京》诗一首自况并勉励同僚部属:“手帕蘑菇与线香,本资民用反为殃。清风两袖朝天去,免得闾阎话短长。”邓廷桢以清廉自持,关注民生,多有惠政,深得安徽百姓士绅赞许。
第一次鸦片战争开始时,邓廷桢正任两广总督,协同林则徐竭尽全力为国禁烟、抵抗外敌。道光十九年底(1840年初),在短短20多天内,邓廷桢“调两江总督,旋调云贵总督,复调闽浙总督”,四处辗转奔波处理政事,但是他毫无怨言,积极筹划沿海防务,彰显了公忠体国的节操。在被遣戍新疆后,邓廷桢也是以积极心态与当地官员相处共事。
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邓廷桢获敕复出,很快就任陕西巡抚署陕甘总督,为甘肃、宁夏地区的垦荒劝农殚精竭虑,受到道光帝嘉奖:“所到之处,劝谕详明,妥速蒇事,甚属可嘉!”道光二十六年(1846年),邓廷桢积劳成疾卒于任上。
《清史稿》评价邓廷桢曰:“廷桢治行早为时称,屡踬屡起,宣宗(道光帝庙号)知之深”;“邓廷桢与(林)则徐同心御侮,克保严疆”。总的来说,邓廷桢坚持了儒家倡导的忠君报国思想。
持身端谨,公门守正
邓廷桢字维周,“维周”一词出自《诗经》:“维申及甫,维周之翰”“迄用有成,维周之祯”。古人常以字号来表达志节和愿望,由此可见,做个正直能干、志节高尚的国家栋梁和贤者,是邓廷桢人生的价值取向。邓廷桢晚年自号“刚木老人”,以“木质坚硬的老树”自况,更见其老当益壮、老而弥坚的端谨品格。
邓廷桢在著文中写道:“余里居之堂曰:青嶰,因竹得名也。”青嶰堂是他在金陵万竹园中读书生活之所。在传统儒家文化中,竹子乃“君子”代名词。青嶰堂之名,也体现了居住主人的操守品性。就是在这样深厚的儒家文化传统浸润中,邓廷桢读经书、考科举、入仕途。
任安徽巡抚时,邓廷桢做过一件功德之事。他体察民情、访问疾苦,发现辖境内颍州官府发配犯人充军时,妻子也要随同发配,这给无辜妇女造成了巨大的屈辱和痛苦,甚至是伤亡,他认真调研后立即请求朝廷废除了这个陋规弊政。这件德政深为安徽百姓称颂,名士文人也提笔传扬,如《纪邓嶰筠中丞善政》之《颍州妇》中提及“君不见颍州妇女免匪辜,公(邓廷桢)为朝廷布仁政”。其事迹也被记录进《清史稿》和《清史列传》。
从一些史料来看,邓廷桢接任两广总督初期,由于起初对鸦片的危害知晓不多,禁烟举动并不严厉,但是在认识到鸦片的巨大危害之后,禁烟决心极为强烈,所查获鸦片烟数量巨大。当林则徐被委任为禁烟钦差大臣后,邓廷桢也立即写信向其表达协助禁烟的决心和信心。
鸦片战争开始后不久,邓廷桢就被遣戍新疆,但他依然尽其所能为新疆建设出谋划策,得到了当地官民的一致认可,并且与同戍的林则徐惺惺相惜、互相鼓励,建立了旷世友谊。《说元室述闻》中记载:“上元邓嶰筠制府廷桢,道光中名臣,与林文忠(则徐)齐名,交亦莫逆。”
不改本色,绩学立言
邓廷桢由科举入仕途,官至封疆大吏,但是一直保持儒者本色。邓家书香门第,其五世祖邓旭,颇具才情,甚爱游历交友、读书写诗,万竹园不仅是因万竿修竹和环境优美而闻名金陵,更有藏书万卷的青藜阁。邓旭之诗很多是名胜题咏,有《林屋诗集》。在良好家庭教育的熏陶中,邓廷桢从小就文采飞扬,中进士后,早期任京官词臣时,曾向嘉庆帝两次进呈诗册,“俱蒙赏赉”。
担任封疆大吏后,邓廷桢更是“绩学好士,幕府多名流,论学不辍”,其见识更宏阔、交游更宽广。身经国势衰微之变局,且仕途坎坷、阅历丰富,使得他的诗风格局别具。邓廷桢在安徽做官期间,处理政务之余,读书赋诗较多,“诗于是时为最盛”,是诗文创作的鼎盛时期。另一个时期是遣戍新疆的两年时间里,邓廷桢也创作了不少诗篇。邓廷桢的《双砚斋诗钞》共16卷,收录了邓廷桢自嘉庆五年(1800年)至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间的近千篇诗作。诗集中既有深情描写家乡景物之诗,如《金陵杂忆十首》《龙潭道中》等,也有摹写塞外风尘、追忆抗英故事的诗作,如《赠鹤和少穆》《伊江中秋》《病起》等,显示其风骨节操,以及与林则徐志同道合的情谊。
清代著名的桐城派大家梅曾亮在《双砚斋诗钞》序中写道:“先君子同年友以文字知曾亮者三,安化陶文毅、新城陈石士侍郎、其一则邓公嶰筠尚书也。”可见,他对邓廷桢的感激之情与敬仰之意。当时的训诂考据学名家宋翔凤也称赞邓廷桢诗词“雍容和谐”,有章法有格局。邓廷桢在文化界的影响力颇大,与当时的文学大家管同、方东树等时相唱和,遇有好的诗文便极力奖掖揄扬。
邓廷桢不仅善诗善文,还精通音韵之学,特别是双声叠韵,这是他潜心研究之领域,有《说文解字双声叠韵谱》《双砚斋笔记》行世。在主政地方期间,邓廷桢特别注重文教和培养人才。道光九年(1829年),时为安徽巡抚的邓廷桢札饬各府州县对考棚重新修葺,并增添寿州考棚,造福莘莘学子。并对省城安庆的府学殿庑加以修葺,改进生员就学环境,他还常去学宫看望儒生,同他们切磋讨论“讲论不倦”。值得一提的是,邓廷桢任安徽巡抚期间,还参与了《安徽通志》的修撰工作,道光九年(1829年)六月成书,受到清廷嘉奖,为安徽留下了宝贵的人文史籍。
邓廷桢严于修身律己,“尝以韵语论治术,命曰八箴”,时刻警醒自己恪尽职守。他对子侄后辈也管束甚严,常告诫他们务必清白做人、自强不息,“要留姜桂性常存”。在他的言传身教下,儿子们也都继承了良好的家学家风。《清史稿》言邓廷桢乃“名节播宇内、焕史册”的名臣。
青嶰堂中一修竹,浮沉仕途无改色。青年时代,青嶰堂里,早就刻下邓廷桢的儒者底色和人生抱负,数十年仕途生涯,历经波折,始终不改清正务实之心。更值得一提的是,在第一次鸦片战争中,邓廷桢不顾安危站出来坚决反对清廷投降派意欲割让国土的行径。
林则徐在邓廷桢70岁过寿时,赋诗祝贺,诗中有“寿者相兼全福五,老成人仰达尊三”之词,祝福他仁者多寿,五福兼具。正如林则徐所言,邓廷桢是很有德行而值得敬重之人。而林、邓二人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皆有古名臣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