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 水 之 中 有 文 章

戴和圣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1年12月31日 第 A4 版 )

  每逢假期,喜获闲暇的人们,纷纷选择走进自然,投身祖国山水的怀抱,感受天然风光,尽情陶冶身心。人们似乎骨子里就有好山乐水的情愫,一个人的放飞,三五好友的惬意,一家人的悠闲,组团共赏的愉悦,总在用不同的方式感悟山水。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孕育和发展,向来同高山大河有着不可割舍的关联,历经岁月沉淀,造就了以人为核心、观照自然的文化特点,既追求人的理想品格,也在意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处。人伦日常中,人们向往“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的崇高境界,追求“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的理想状态。“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在对山水的观照中,人们体验人生哲理,归于生活造就朴实山水观,依山而居、缘水而住,对山水充满感情和敬畏。青山的安全感、绿水的幸福感、大地的亲切感,使得人们在与山水为伴的岁月里繁衍生息、修身养性。
  诚然,名山大川充满魅力,奇峰异石、苍木劲松、峻岭险道……铭刻着岁月的沧桑与世故,是时光故事,也是斗转星移的见证。人们对山的酷爱,是对大地神脉的敬畏、对自然神秘的探求,也是对登高望远的向往、对美好生活的祈愿。登山,承载着中国人的精神寄托。登山求雨祈福由来已久,宋仁宗嘉祐年间,苏轼为解陕西旱灾,亲撰《祈雨文》,跋山涉水来到太白山求雨,“今旬不雨,即为凶岁;民食不继,盗贼且起”,旱情得解后,又挥就《喜雨亭记》以志抒怀,“官吏相与庆于庭,商贾相与歌于市,农夫相与忭于野,忧者以喜,病者以愈,而吾亭适成”。重阳节登高的风俗延续至今,诸多传世诗篇记载了重阳节的活动。人们把朴实的情感,诉诸于爬山登高,进而与山互动共鸣。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山和人的交融引发山外之意,人与山的共鸣迸发山中之情。当我们登顶而立,极目远眺,收获征服的喜悦,生发悠远的思考,感悟生命的真谛。“得意不忘形,失意不失态”,是乐山之人的宽广胸怀、平常之心,一如山的平静厚实、稳健平和;“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是乐山之人的厚重持稳、神气若定,就像山的不忧不惧、清新脱俗;“彼山还比此山高”,是乐山之人的执着恒定、卓尔不群,诚如山的矗立不变、宽容仁厚;“任凭风雨吹打,我自岿然不动”,是乐山之人的持之以恒、气定神闲,如山一样安之若素、厚德载物……“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心向往之”,人们如是赞扬仁厚大爱之人,亦是抒发自我的至高追求。
  在我们的生命里,水既朴实无华,又神圣梦幻。细细品来,水有很多特质,结构简单却形态多变,随境而适又无处不在,勇往直前但进退自如,随物赋形且灵活变化,柔顺温和但柔中带刚……人们赋水以德的故事很多,最耐人寻味的莫过于孔子“见大水必观”。一次户外踏青,弟子们肆意涉水游乐,独孔子临水沉思,子贡忍不住问道:“君子见大水必观焉,何也?”孔子曰:“夫水者君子比德焉。遍予而无私,似德;所及者生,似仁;其流卑下,句倨皆循其理,似义;浅者流行,深者不测,似智;其赴百仞之谷不疑,似勇;绰弱而微达,似察;受恶不让,似贞;包蒙不清以入,鲜洁以出,似善化;主量必平,似正;盈不求概,似度;其万折必东,似意。”可谓一语道尽水的德性。
  水的世界五彩斑斓,为人们涉水而行、临水而望、用水而思留下无限遐想。“水性易变,须因势利导,以趋利避害”,启迪我们细察事物发展,“明事物之万化,亦与之万化”,顺势而变、应势而为;“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我们难以摹仿水的皱而无痕,但可以像水那样溶千古情怀、聚江海河流、持包容之态;“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启发我们并蓄兼收、从流包容,就像水流动开阖、海纳百川;“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我们唯有不断学习新知识,方塘一鉴,心灵澄明,才能达到新境界。
  正所谓,文章是案间的山水,山水是地上的文章。山有厚重,志存高远;水无常势,随流而动。山显简洁,拔地而起;水显丰富,潇洒从容。山有岁月记忆,砥砺刚毅和傲骨;水多灵柔乖巧,蕴养敏锐和畅达。山是静止的书,水是流动的情,置身山水中,我们在意的是山水之间的悠闲与超脱,追求的是内心的平和与恬静。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这该是每一个有追求之人的理想,悠游于山水之间,既乐山又乐水,像山一样坚韧不拔,像水一样勇往直前,做一个崇高的人、快乐的人、富有生命价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