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大运河 千年话扬州

李立峰 马俊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1年06月25日 第 A12 版 )

  大运河是中国古代先民的伟大创举。她滥觞于春秋争战之际,奠基于隋代一统之初,繁盛于唐宋迭代之间,成型于元代定都大都之后,泽被于明清承平之时,承载了南北交通、东西交汇、中外交流的重大使命,孕育了星罗棋布、灿若星河的名城古镇,凝结了码头、船闸、桥梁、堤坝等水工智慧,造就了衙署、钞关、粮仓、庙宇等历史遗迹,也积淀了开拓进取、兼收并蓄、厚生利用、守正创新的人文精神,蕴藏着中华文明延续数千年的基因。
  扬州因“运”而生,应“运”而兴。2500多年来,扬州与大运河同生共长、神会心契。大运河的最早开凿始于这里,鲁哀公九年,吴王夫差筑邗城、开邗沟,沟通江淮,邗沟成为中国境内最早有确切年代记载的人工运河。大运河的全局擘画起于这里,隋炀帝大业元年,在开挖通济渠的同时,“发淮南民十余万,开邗沟,自山阳至扬子(今扬州仪征)入江”,成就了“隋氏作之虽劳,后代实受其利”的伟大工程。大运河的最初定名源于这里,北宋欧阳修、宋祁等撰《新唐书》中记载的“运河”就已成为这一人工水道的专名。2007年9月,中国大运河联合申遗办公室在扬州成立,扬州牵头与沿线8省市35座城市一起联合推动申遗,大运河于2014年6月正式入选《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扬州和大运河命运与共的悠远历史、城河互动的密切关系,又使得扬州的城市文化鲜明而独特。扬州这座城市不绝如缕的绚烂篇章,正是叠印在大运河写就的宏伟史诗上,沉淀并折射出了我们民族古老而又永恒的精神品质。
  追求国家统一、民族团结的执着信念。钱穆先生评价道:瓶水冷而知天寒,扬州一地之兴衰,可以觇国运。扬州兴盛于汉、鼎盛于唐、繁盛于清的背后,总是映衬于国家统一、疆域广阔、经贸频繁、文化交融的恢宏底色。没有西汉初年的政局重建,就没有吴王刘濞开通运盐河、增筑广陵城,即山铸钱、煮海为盐,“廛闬扑地,歌吹沸天……才力雄富,士马精妍”的全盛之时;没有杨隋一朝的终结乱世、国家一统,就没有大运河连通黄河、淮河、长江,促进三大流域经济、文化互动共兴的空前盛况,就没有唐代“赋之所出,江淮居多”“天下之盛,扬为一而蜀次之”的历史盛名;没有元初迁都大都、定鼎中原的文治武功,也就没有上至北京、下抵杭州、五大水系一脉贯通的京杭大运河,更不会有清代扬州集齐漕运、盐业、河务三大要政,“春留歌吹江城艳,天富鱼盐海国丰”的盛世华章。
  砥砺勤劳勇敢、自强不息的民族精神。历史上扬州屡经战火,但是每一次灾难以后,扬州都迅速地迎来了奇迹般的浴火重生,并且愈加繁荣。这都深深源于这座城市果敢勇决的顽强气质、茹苦含辛的进取意志。清代学者汪中在《广陵对》中的慷慨陈言:“广陵一城之地,天下无事,则鬻海为盐,使万民食其业,上输少府,以宽农畝之力,及川渠所转,百货通焉,利尽四海。一旦有变,进则翼戴天子,立桓、文之功,退则保据州土,力图兴复”,体现了根植于地域发展之上的自强品格。扬州之盛并不止于货殖,古扬州每年以本地农人辛苦劳作出产的黄稑米、乌节米和莞席、细纻为贡物定制,此外更有造船、制盐、铸钱等百业竞生。
  秉持开放包容、兼收并蓄的文化态度。扬州学派崇实黜虚、守正创新、触类旁通的鲜明特质,正是扬州文化特质的传神写照。“借问扬州在何处,淮南江北海西头”,历史上的扬州沿运溯淮、通江达海,因开放而综融、因兼收而出新。文学上的北风南骚、戏曲上的北刚南柔、建筑上的北雄南秀,饮食上的北面南米、北浓南淡……随运河汇流于此,交融新变出“清、精、雅、健”的扬州工艺,“出、入、和、合”的维扬风味,远“借”白塔、近“移”金山的瘦西湖湖上园林……而这些物质表象的背后,是扬州作为一座移民城市的本色及其海纳百川的胸怀。《万历扬州府志》记载,城内“聚四方之民,新都最,关以西,山右次之。”孔尚仁盛赞“广陵为天下人士之大逆旅,凡怀才抱艺者,莫不寓居”……各地区、各民族、各行业的有才之士集聚扬州,襄助了扬州文化的昌明、城市的繁荣,也印证着文化是发展的摇篮,发展动力存在于文化的土壤之中。
  涵养天人合一、和谐相生的思想智慧。扬州之得名,一说源于“州界多水,水波扬也”。大运河扬州段的生成流变,深刻影响了城市的布局和街巷的形制。伴随着长江岸线的南移和运河水道的变迁,扬州城址自北向南拓展,运河也从蜀冈之下的城外水道一变而为运河绕城、官河纵贯、支河密布的水系,“车马少于船”“邻里漾船过”“青春花柳树临水,白日绮罗人上船”,不胜枚举的唐诗佳句传神地勾勒出扬州河城一体、水城共生的独特格局,也细致地传达出城市水绿相依、天人相谐的秀美风貌。扬州对于滨水园林的匠心构建也突出反映了其依水建城的人居哲学。从南朝徐湛之于城北陂泽“起风亭、月观、吹台、琴室”,到隋炀帝在扬子津建临江宫凝晖殿,再到清康乾时“计自北门直抵平山,两岸数十里楼台相接,无一处重复”的临河起园;从南宋时期于郡圃修建的“濠想”“剡兴”二亭,到明代郑侠如的休园以池水“伏行”“溪行”寓“淡泊水乡之趣”,再到清代二分明月楼“旱园水作”的引水入园,前人塑造了扬州城园一体的风貌,糅合了建筑、文学、书画为风骨,更升华了扬州清新自然、恬淡冲和的精神旨归,颇与诗意栖居契合。
  时移世易,舟承百货、波通万里的大运河作为经济之河、文化之河、生态之河的时代价值更加彰显。习近平总书记对建设大运河文化带作出重要指示:大运河是祖先留给我们的宝贵遗产,是流动的文化,要统筹保护好、传承好、利用好。大运河第一城扬州更需切实肩负“让古运河重生”之责,在继承弘扬运河人文精神中汲取砥砺前行的磅礴动力,让千年大运河这张国家文化名片更加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