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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不虚谈 学务实效
—李贽的治学之道
郭代杰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1年04月21日 第 A6 版 )

李贽(1527—1602年),字宏甫,号卓吾,嘉靖三十一年乡试中举,嘉靖三十五年就任河南辉县教谕。李贽生平博学好古,喜爱读书,深于内典,以批判的眼光和求实的精神,大胆且创造性地抒发己见,完成了《焚书》《藏书》等著作,其中蕴藏着他的读书之法和治学之方。
“学主不欺,志在救时”的治学目的
李贽是一位爱民、正直的士大夫,面对国危民艰、宦官主政的严重现实,他忧国忧民,主张把治学与治世结合起来,所以“志贵适时,学必经世”便成为了他治学的指导思想。李贽认为,“出而治国,则国治;出而平天下,则天下平,便是实学”。他将治学的注意力从“至善”的封建道德原则转向了“治国平天下”的实学角度,把“有为”看作是衡量学问有无用处的尺度。
因此他痛斥闭门读书的“腐儒”,批驳他们只会背诵经典,一心关注科举仕途而不关心国是,同时抨击崇尚空谈的道学家,认为学人不应该是空谈家,而应该是实干家。他认为读书做官应是为了“天地之心,生民之命,万世之平”,但当时的现实却是,满朝高官“平居无事,只解打恭作揖,终日匡坐,同于泥塑”,以致“临时无人可用”,可谓治不思适时,学不能经世,实为伪学。
从学术氛围来看,李贽生活在嘉靖、隆庆、万历年间,当时科举考试科目依然沿袭着唐宋旧制,参加考试的“士子”须撰写“八股”文章,这就造成了“矮子观场,随人说研”、学风空疏、人才萎靡等弊病。李贽通过自身的遭遇以及和中下层民众的接触中,逐步认识到这种弊病的危害,因而大力提倡“求实”的学风。
他提出:“学问须有些真实受用,不然,只在道理上缠缚,如何了得?”他认为治学与为文,意在有用,不为名高,没有用处的学问,徒有虚名,其实是属于无用的糟粕一类。因此,他在讲学时会将经典与现实生活联系起来,立足民生提倡经世致用之学,试图将经典生活化、实用化、日用化。
“实学、实行、实说”的治学方法
与李贽提出的“治国平天下”实用之学相联系的,是他的“行不离知”“知不离行”“知行相须”的知行观。李贽有云:“夫当行而后言,非通于道者不能;可行而后言,非深于学者不能。”其中的“当行”“可行”强调的是“行”一字,此为李贽衡量是非的原则。以“行”为准绳,李贽极其反感两种人,一是所谓的“贤者、智者之流”,自我标榜、孤芳自赏;一是不敢尝试,对任何事物都持拒绝态度的人。这两种人会时时处在“不知不行、不行不知交相瞒”的状态,原因在于“以不行故不得知,不知故不肯行”,就造成了理论和实践相分离的后果。
李贽强调学问须躬行实践,如在他追寻“道”的过程中,他认为道在百姓日用之“迩言”中,是存在于百姓实际生活中的理论依据,是“穿衣吃饭,即是人伦物理”,是具体的“各各有必至之事功”的处世之方,绝不是空洞的形而上学。因此既重视理论研究,又基于实践活动,并且能把二者很好地结合起来,是李贽实学思想的一个重要方面。
以“知行合一”为治学原则,李贽反对死读书。他指出:一味地从书上去找义理,会“读之而不知其义也”,且会变成“世上何人不读书,书奴却以读书死”的“书奴”。正如孟子所说:“尽信书,则不如无书。”那么该如何读书呢?李贽称应“洞五脏”“至骨极”“不避忌讳,切骨而论之”,只有“肌襞理分”才能“时出新意”,其文才会“不阡不陌”而“摅其胸中之独见”。为了培养这种“信在自立”的精神,他主张“学贵有疑”,认为“学人不疑,是谓大病”。他多次称赞杨慈湖,认为杨慈湖之所以能够不断悟道就因为他善于质疑,“破疑即是悟”。
“自适、自得”的治学境界
李贽在学术上的批判和独创精神,使得他的为学境界是在追求“自适”“自得”的洒脱。李贽治学追求的境界是“穷究自己生死根因,探讨自家性命下落”,是获得精神的享受,而并非是借着“学而优则仕”这块敲门砖“心存高官,志在巨富”。
因此,李贽提出“有些骨头者,方可学道”的观点,他认为真正的读书人在为学的过程中不仅要完善个人的智慧才能,还要实现人格上的独立和精神上的自由,达到“识、才、胆”三者俱全。在李贽的眼中,具有独立人格的人是“大人”“庇人者”,为人高风亮节,行不苟合,立身于世却不依赖他人;依草附木的人是“小人”“庇于人者”,为人奴颜婢膝,人云亦云,自称为大人却连稚童都不如的人。而李贽对于“大人”“小人”的差异阐述,用意直指当时的现实,批判明朝政府用“德礼”“政刑”禁锢人的思想,束缚人的独立性,从而滋生了人的奴性,导致了人才罕见,寥若晨星的后果,这番言论在壁垒森严的封建社会,可谓是石破天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