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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陶泥文明告诉今人什么
方汉文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1年01月11日 第 A3 版 )
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指出的,要建设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考古学研究,更好地认识中华文明,加强国际影响力与话语权。中国学者提出的“陶泥文明”多元综合世界文明起源与阶段划分学说,冲击了西方学者占统治地位的“文明社会和字母”理论,向构建历史主义的文明起源与发展阶段学说迈出坚实的一步。
中国陶泥文明的发掘
1920年,中国考古队在河南渑池县仰韶村发现了史前石器,判断这里可能是石器时代遗址,可能有重大发现。考古队员刘长山长期从事古代文物采集,经验丰富,立即将所有样品共600余件带到了地质调查所。指导调查的瑞典专家安特生得到这些第一手资料后,于1921年10月27日到12月1日与中国地质学家袁复礼等人在仰韶村进行挖掘,发现大批石器、骨器与陶器,发现中国新石器时代仰韶文化的存在。这一文化以仰韶村命名,最主要的出土文物是中国彩陶,这是中国现代考古学中第一个正式命名的文化遗址。这一考古挖掘与历史研究的意义在于提供了一个世界性陶泥文明时代存在的证据,改写了西方文明阶段划分中没有陶泥文明的缺失。
历史主义的原则是以当时社会的语境来评价与判断事物。进入21世纪后,中国学者确立了陶泥时代是人类社会进入文明阶段的新观念。人类社会进入文明阶段的标志之一是文字的形成,而在陶泥时代,形成了以中国陶泥刻符与甲骨文字为代表的文字,这是中国社会进入文明阶段的重要标志。从世界范围来看,其中并不排除腓尼基字母等拼音字母,但陶泥时代的多元综合因素是人类文明新阶段的主要动力,而并非仅仅是西方自我中心的“文明社会—注音字母”理论。
古代世界的陶泥文明带
从距今10000余年到5000年前,从新石器到金属工具应用之前,已经有一条巨大的陶泥文明带横亘在地球上,古代陶器与甲骨的刻符文字与泥板文书是人类意识与精神飞跃的标志,它分布在南北半球的北纬20度到40度之间,东起中国的长江与黄河流域,南端是喜马拉雅山南坡下的印度河平原,向西穿越伊朗高原和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直达到地中海岸边,甚至在欧洲中部与中美洲地区,也可以看到大量的古代陶泥文明遗址。
陶泥文明最突出的特征有三点:农业生产的技术从萌发到成熟;以古代国家为代表的社会组织的建立;语言与书写文字体系的发明。以上是人类进入文明社会的综合观念,它联贯起了世界主要文明起源地。古代中国主要包括仰韶文化(其中有二里头陶文到安阳甲骨文的延续)、龙山文化(大汶口陶文)、良渚文化(黑陶刻符)等不同时期的遗址与出土文献。
世界文明史上,两河流域的美索不达米亚陶泥文字出现较早,美索不达米亚的苏美尔人最早于公元前3000年前使用楔形文字,写于泥板之上,史称泥板文书。从陶文到殷商甲骨文字再到西周的甲骨与金文,则是中国文明最具特色的重要创造。它们的共同特点是陶甲金(青铜)都是人类加工制作的,不像石器那样是自然存在经人类简单加工而成。从这一意义上来说,陶泥甲骨都是真正的人类创造物。最有价值的是,在陶泥砖瓦器具上,出现了最早的刻符文字系统。恩格斯曾经以文字产生作为文明起源的标志之一,最早有书写文字的陶泥文明应当是世界古代文明的重要阶段。
古代印度河流域的文明起源于公元前3000年左右,一直延续到公元前1500年前后。1922年,哈拉巴与摩亨达罗文明遗址最早在哈拉巴发掘,后来在摩亨达罗取得突破性进展,确定了这是一个巨大的文明遗址,由众多的城市聚落所组成,印度河流域城邦群中已经使用古代文字,这种文字体系庞大,约有符号400多个。书写方式并不是很有规律,有时从左向右,有时从右向左,说明这种文字系统在当时尚不够成熟。
古代埃及象形文字一般认为产生于公元前3000年即埃及第一王朝时代,这是刻写在泥板文书上最早的文字之一。
欧洲爱琴海的居民们创造了自己的文字,并且书写在泥板上,这种书写方式可能受益于美索不达米亚人,从西亚到欧洲,主要书写工具都是泥板。公元前2100年到公元前1700年,在地中海周边出现了象形文字。而拼音字母的创造者则是腓尼基人,即以后的突尼斯人。西方文明社会阶段划分理论中盛行一种“文明社会与字母”理论,这是典型的字母音位主义学说,以西方拼音文字作为人类文明之始,而将陶泥文明时代最主要的楔形文字与中国陶文刻符与甲骨文排除在外,不承认其作为文明社会文字的代表,是完全错误的。
公元前1700年前后,克里特人创造了线形文字A,以后迈锡尼人也创造了自己的文字,两种文字都刻写在泥板上,后者称为线形文字B,其中迈锡尼人创造的线形文字B已经被英国学者文特里斯和柴德威克所破解,泥板文书记录了当时社会的奴隶制度、土地的分配、国家组织等重要历史。这种文字是最早的古代希腊语言,这就表明古代希腊语至少有3000年以上历史。但这种文字也并非如今的“注音字母”,其文明价值也未必能超越其他文字,充其量是陶泥文明之一。正如美国人保罗·麦克金德里克所说:“至此,线形文字的被解读成为一个确定的事实,希腊语也因此有了3300年的历史,其悠久程度只有中文可以与之媲美。”
公元前3300年前后,正值美索不达米亚的乌鲁克第四期,泥板文书开始大规模流行,文书中的文字形状像一个楔子,人们取用拉丁文命名它为“楔形文字”(cuneiform)。美索不达米亚的苏美尔人、阿卡德人、巴比伦人、亚述人,都用泥板文书。这种文字迅速流传,遍布安纳托利亚高原、伊朗高原、埃及、印度等各地。古代世界首次出现了一种大范围内的统一文字,取代了埃及、印度、伊朗等各地的原始文字,成为书写公文、写作诗歌、记录历史的规范文字,是陶泥文明的代表。
中国陶文在世界陶泥文明中的地位
中国陶泥时代文字是多元的,古代陶文刻符中既有字母陶文也有象形陶文,各有自己的发展阶段。我们将其总体分为3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公元前4000年到公元前3000年的原始刻符阶段。直到仰韶文化的陶文刻符中,正式出现了具有原始表意作用的陶文符号。第二阶段是公元前3000年的龙山文化期,特别是大汶口陶文中象形与表意符号数量增多,从原始表意刻符向象形表意刻符转化。第三阶段是公元前2000年前后的夏商王朝,陶文融入甲骨文的体系之中,成为独具特色的中国文字体系,与美索不达米亚泥板文书并列成为陶泥文明时代的标志。
大约公元前3000年前后,陶泥文明在世界范围内进入兴盛期。在中国,直到殷商甲骨文之后,西周时才以金文为代表进入青铜时代。在国外,公元前1800年前后,汉谟拉比时期的巴比伦才进入了青铜器时代。其后不久,赫梯人的铁器生产带动了世界的金属器具革命。
陶泥时代的农业生产、城邦与宫殿的建筑、国家制度、法律、文字符号等多元文明因素全部具备。陶泥时代的埃及是世界上最早出现一神教的,埃及人以太阳神阿蒙(Amen)为主神,这就是原始的一神教。另一种重要的一神教犹太教也是同时期形成,中国的天帝思想也产生于此时,足见陶泥时代的精神信仰也是文明主体形成的关键因素。
公元前3000年前后的龙山文化所形成的陶泥文明历史实践,印证了中华文明具有5000多年历史的重要论断,成就了中国文明话语的建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