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 眸 泰 州 千 年 盐 文 化

于江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0年12月04日 第 A12 版 )

古盐运河新姿

  “盐”是烹饪中的重要调味品,又是人体需要的第一大矿物质,对于百姓生活而言必不可少。我国自古就是产盐大国,盐产地遍布全国,但华东地区的泰州却颇负盛名。泰州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和丰厚的历史与人文环境,衍生出了特色鲜明的盐文化。
  泰州古称海阳,曾濒临黄海,所属有大丰、东台、南通等地,有着700余里广袤的滩涂资源,茫茫黄海馈赠给泰州最宝贵的财富就是“盐”,素有“富有红粟、鹾盐之利”之称。汉武帝元狩六年(公元前117年),泰州始建海陵县,后升为海陵郡。隋开皇初年海陵郡废,复称海陵县。唐武德三年(620年)改称吴陵县,以县置吴州,吴盐因此得名,是全国生产盐中的上品。李白在《梁园吟》中就有“玉盘杨梅为君设,吴盐如花皎白雪”的描述。南唐升元元年(937年),升海陵县为“泰州”。正是因为具有丰富的盐资源,泰州成为淮盐的发源地和国内食盐的主产地,在2100多年的建城史中,泰州因“盐”而形成了丰富多彩的盐文化,因“盐文化”而滋养出了古盐运河文化、盐税文化、盐商文化,盐文化就是泰州的“根脉”。
  古盐运河文化。4000多年前的泰州滨江临海,因滨海而煮海盐,发展起海盐贸易,开挖盐运河的直接原因就是为了盐运贸易。西汉初年汉高祖刘邦封侄子刘濞做了七个诸侯国之一吴国的国王,史称吴王。刘濞成为吴王之后,在此设置海陵仓(今泰州姜堰区俞垛镇仓场村),大量囤积粮食(红粟)和食盐。海陵盐业由此勃兴,其盐业生产模式影响了之后若干年。多年的囤积,刘濞的海陵仓已是“仓廪实”而有余裕。刘濞下令开挖盐运河,由春秋末期吴王夫差开凿邗沟的茱萸湾,向东开凿邗沟支道,直抵海陵仓,下游至海安,最终到达当时“盐场之最”的如皋蟠溪(今十里铺),全长100多公里。隋代京杭大运河开通后,盐运河连接上了这条大动脉。盐运河是世界最古老的水利工程之一,开挖时间仅比蜀郡太守李冰父子开凿建造的都江堰晚77年,比京杭大运河1293年全线开通早了1400多年。“晓日三汊口,连樯集万艘”讲的就是当时运河上的一派繁荣景象。
  盐税文化。盐税收入曾在中国古代1000多年的发展进程中,成为国家财政收入的主要来源。所谓“天下之赋,盐利居半”“天下盐利,两淮居半”,而泰州则享有“两淮盐利,泰州居半”的美誉,是我国重要的盐税文化发源地之一。西汉初年食盐的产销处于相对自由状态,国家只征收一定的税。到了汉高祖十二年(前195年),吴王刘濞开凿邗沟,利用领地靠海的优势,大力发展盐业产销,为江淮地区经济繁荣奠定了基础。汉武帝时设置盐铁官署,制定专门法律《榷盐法》,推行盐铁专营。南朝宋文帝元嘉二年(425年),海陵开始征收盐税,唐玄宗开元元年(713年),在海陵设置盐税官,唐后期实行“民制官收”,唐代泰州盐税已经占到国家税收的一半。宋元两代实行“盐引制”,泰州仅盐税收入就远超唐代时国家税赋的全部。发达的盐业为泰州带来的繁华一直持续到清朝末年,清代泰州以盐课为主,而清末至民国初年,由于票盐改革,时代演变,社会迅速转型,淮南沿海陆续废灶兴垦,盐商们的家业逐渐衰落。嘉庆道光年间扬州能运销四五万引的盐商只剩下十余家,盐销量不及乾隆时的十分之一。泰州盐业随之衰落。曾经作为历史繁荣现象的盐税文化,逐步化为泰州地域文化母体中的一部分。
  盐商文化。宋代元丰年间,在泰州设转运盐司,直到明朝洪武三年(1370年)有近300年时间设在泰州,未曾有过变更。作为转运盐司的驻地,宋代的泰州城修筑得无比坚固,元代泰州的盐贸易非常繁盛。盐业贸易的发达,同时带来了泰州盐商的发迹。清乾隆年间成立了“盐业公所”(类似今天的行业协会)。盐商在促进经济繁荣的同时,还影响了当地的文化,“泰州学派”的形成与盐商推崇文化教育有着紧密联系。盐商们兴办了安定、敬亭、维扬等书院,书院又将盐商子弟培养成才,有的成为儒商,有的考取功名进入仕途。盐商们还常常开办组戏班、开诗局等文化活动。扬州八怪之一的郑板桥在穷困潦倒之际便得到过大盐商马秋玉资助。清乾隆年间,盐商江春组织了“四大徽班进京”,从此产生了中国的国剧——京剧。我国京剧表演艺术大师梅兰芳祖籍便是泰州。盐商在社会经济中的重要角色在文学作品中也有反映,明清小说《三言二拍》《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儒林外史》《红楼梦》中都有富可敌国的盐商形象,至今仍然影响着泰州里下河文学流派。正是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中,形成了“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饭后听评话,入夜赏闲戏”,鱼汤面、拌干丝、坐茶馆、进澡堂、听说书等叠加起来的“盐商文化”,给泰州老百姓的日常生活带来了舒适与惬意。
  回眸泰州千年“盐文化”,昔日的古盐运河,航行着数以千计的运盐船;昔日的盐税,带来了泰州繁荣的城市经济;昔日的盐商,又增加了泰州盐文化的“浓度”……泰州盐文化已成为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组成部分,历经千年而越显厚重,风情独特而绽放异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