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无可奈何的“贼”

徐问笑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0年11月27日 第 A7 版 )

  一周前,我在河南郑州出差时,收到一条求助信息,来自于多年来一直给我寄蜂蜜的福建闽西一位姓曾的护林人的女儿。我与曾师傅及其家人因蜂蜜而结缘,我结识他时,他才刚刚开始尝试着养蜂。方圆220多平方公里的梅花山自然保护区,境内绝大部分为原始森林,植被群系30多个,美丽的山谷,郁郁葱葱的丛林,高而险奇的山峰,处处充满着天然的、清新的气息。这里气候宜人,四季常青,森林覆盖率达89%,是世界A级自然保护区。然因海拔较高之故,意蜂不易成活,只适合养土蜂,一个蜂箱所酿成的蜂蜜,每季收割时才将将三斤,故蜜源虽丰盛,但产量却甚低,可想而知,在此处养出的蜂蜜,该有何等稀罕、珍贵。而蜂蜜的品质也确实不负我的期待,口感醇厚甘甜,令人回味无穷,我及家人们,可谓一日不可不食。
  且随着季节的不同,蜂蜜的颜色、口感亦有各种变化。深冬、早春时的山桂花蜜,像蛋清一般通透,其花香味亦极清雅。末春时的野生板栗花蜜,仲夏收的木荷树蜜,皆香味浓郁,前者琥珀色,入喉时甜中则有几分苦味,而后者则呈现出近乎浓墨一般的色泽,香甜至极。这些年来,因山上草木丰茂,花蜜产出很多,蜜蜂的繁衍亦是迅速。随着蜂群的增多,曾师傅亦增加了蜂箱的数量。但因山路崎岖,曾师傅的养蜂之路却是痛并快乐着,每到采蜜时节,他都要走上两至三小时的山路,颇为艰辛。
  深秋时节,本又是到了一次采蜜的时候,哪曾料到,目光所及之处,几处放置蜂箱的山坡处,却是蜂箱横七竖八、洒落一地的场景。据曾师傅事后告诉我,他当时心痛得都快滴血了,又想到不知何人如此恶意破坏,更是愤怒万分。
  父亲数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做女儿的,心疼其父之余,亦是颇不甘心,无奈之下,就求助到我这里。我颇感为难,私心里我自然是一百个愿意帮忙的,我及我的亲友,亦皆是曾师傅养蜂的受益者,这些年,一南一北,我们两家也成了很好的朋友。虑及山民养蜂不易,且这也是一项在不破坏自然生态的情况下而实现致富的事业,从大的层面来讲,我们建设美丽乡村,就是希望人民生活富足、产业兴旺、生态宜居,对曾师傅养蜂事业的保护,于当地政府而言,亦是一种体现乡村文明的举措。抱着这个想法,我就尝试着与当地的警方通了电话。沟通的整个过程非常顺畅,警方亦对淳朴的曾师傅予以极大的同情,对破坏者也是极其痛恨,并表示会尽最大努力找出破坏者,还曾师傅一份公平、公正。
  就在三天前,曾师傅再次悲愤地告诉我,蜂箱又被破坏了数个。我亦觉难受且愤怒,在警察出告示悬赏的情况下,依然如此嚣张,这真不是人能干的事。试想想,一个人得有多强烈的恶意,多么胆大妄为,才能干出这种缺德事情啊。
  然而事情在昨天终于有了一个转折,却是一个我们谁也无法预料的、神奇的转折。哎,这个破坏者还真不是人,而是一只狗熊。
  说起来,破案者,并非专业人士—警察先生,而是出于一位年逾八旬的老山民起初并不太肯定的提醒。当地民风淳朴,即便有人恶意搞破坏,但曾师傅将蜂箱多是置于人迹罕至之处,仅到达一处就要两三个小时,倘全部走完,按警方的推测,须得一两天时间。所以警方一开始亦是认定破坏者心理极度扭曲。
  “或许不是人呢!”就在大家皆没有头绪之下,同村的一位老山民,面对警察的走访,颇是迟疑地说道,“再仔细看看,有没有齿印,如果有,极有可能是狗熊。”顺着这个线索排查下去,曾师傅还真发现了几处齿印,最终警方亦证实是狗熊“作案”。说起来,这不免又牵扯到一份久远的回忆:在这位老山民年幼时,其父亦曾养蜂,且遭遇了狗熊偷蜜事件。因为狗熊这些野生动物在很长的一段岁月里绝迹于人类的视线之中,年久日深,人们慢慢地也就忘记了这片大山深处,还生活着的这些土著“居民”。
  近些年来,随着地方政府对生态的大力保护,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之局面逐渐形成。人类总爱形容爱捣乱的孩子为“熊”孩子,今天,狗熊就让我们着实领教了一把货真价实的“熊”作风。自然界中,狗熊素来有偷蜂蜜的习惯,但因其嘴刁之故,人工养殖的蜂蜜一般它看不上,多是对野生蜂蜜下手。但曾师傅所养之蜂蜜,虽是人工搭建的蜂箱,但因全程都是放在深山丛林中,任蜜蜂自采自酿,故蜂蜜品质、口感与野生蜂蜜亦无甚区别。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然蜜好却招来狗熊这个不问自取的“顾客”,也真是让人既无奈,又头疼至极了。